李昀接到那道金线般细弱却执拗的传讯萤时,天刚破晓。他正坐在营帐里擦那把断剑,右手虎口处有层薄茧,来回摩挲着剑脊上的缺口,动作慢而稳。青锋还没回来,信也没到,按理说不该慌,可他从昨夜起就坐不住。白挽月给的“月华露”还搁在案角,小瓷瓶没开——他知道她心疼他右臂旧伤,每回变天都惦记着,但这回她迟迟没动静,连幻象都没来一个。

  他放下剑,伸手去接那只停在烛火边的金虫。它落在他掌心,翅膀微颤,随即化作一道光钻进他手腕内侧,像滴水渗进干土。脑中瞬间浮现三行字,字迹歪斜,像是急就而成:

  “青锋被捕,密信泄露,敌已知我方动向。”

  “粮在鸦鸣渡,三日为期。”

  “内应将动,慎察近侍。”

  他盯着这三句话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脸没变色,手也没抖,只是慢慢把断剑收回鞘中,起身走出营帐。

  外头风不大,但吹得旗子啪啪响。守夜的士兵正在换岗,看见他出来,立刻挺直腰板行礼。他点头示意,目光扫过营地一圈。三十万大军扎营于此,灶火未熄,马匹在栏中轻嘶,一切如常。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没叫人,径直走向中军大帐。掀帘进去时,副将赵岩正趴在舆图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王爷?您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李昀走到案前,指尖点在鸦鸣渡的位置,“这里,是敌军真正的粮仓。”

  赵岩一愣:“可昨日探报说,北狄主力屯粮在苍岭坡,咱们原定今日午时发兵绕后突袭——”

  “假的。”李昀打断他,“苍岭坡是空仓,用来诱我们深入的陷阱。真粮在这儿,三日内必转移。而且……”他顿了顿,“他们要杀我,由内应动手。”

  赵岩脸色刷地白了:“内应?谁?”

  “我不知道。”李昀看着他,“但我知道,现在不能按原计划走。敌人等的就是我们一头撞进去,断粮、溃散、主帅被刺——然后他们趁势反扑,一举歼灭我军主力。”

  赵岩咽了口唾沫:“那……咱们怎么办?”

  李昀没答,转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玄铁令旗。那是先帝亲赐的调兵符,见旗如见君,全军上下无人敢违。他握紧旗杆,声音低却清晰:“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目标——西河湾。”

  “西河湾?”赵岩瞪眼,“那不是离前线四十里的荒滩?咱们去那儿干嘛?晒鱼干吗?”

  “让他们以为我们在晒鱼干。”李昀嘴角微扬,“顺便,让某些人放松警惕。”

  赵岩怔住,随即反应过来:“您是想……演一场戏?”

  “不是演。”李昀把令旗交到他手里,“是真的拔营,真的往西河湾走。但夜里得悄悄折返,埋伏在鸦鸣渡两侧山林。记住,动作要快,人数要少,只带精锐骑兵,其余人马留在西河湾继续搭灶起火,照常操练,做出长期驻扎的样子。”

  赵岩咬牙:“可万一敌军不来呢?”

  “他们会来。”李昀道,“因为他们收到了‘情报’,知道我们会上当。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要是……内应察觉不对,临时变卦呢?”

  李昀眼神沉了沉:“那就让他自己跳出来。”

  赵岩不敢再多问,抱拳领命,转身就往外跑。临出门前又回头:“王爷,要不要通知长安那边一声?比如……那位姑娘?”

  李昀站在原地没动,片刻后才道:“她已经告诉我了。”

  赵岩一愣,旋即明白——原来消息是她送来的。他没再说话,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号角声响起,三十万大军开始有序撤离。旗帜收起,帐篷拆卸,炊烟袅袅升起,仿佛只是寻常调动。百姓远远看着,议论纷纷,都说皇叔这是要避战暂退,怕是要和谈了。

  只有李昀知道,这不是退,是藏。

  当天夜里,三万精骑悄然折返,借夜色掩护,分两路潜入鸦鸣渡周边山林。李昀亲自带队,穿的是普通将士的皮甲,脸上抹了灰土,腰间除了断剑,还多了一柄短弩。他骑在马上,一路没说话,只偶尔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

  山路难行,马蹄裹了布,走得极慢。到了预定位置,他下令就地隐蔽,不得生火,不得喧哗。他自己则爬上一处高坡,用望远镜观察河湾地形。

  月光下,三条土坡环抱着一片开阔地,中间一条河蜿蜒流过,水面泛着银光。坡后密林幽深,正是伏击的好地方。他盯着那片林子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问身旁的副官:“你觉得,如果我是敌将,会什么时候动手?”

  副官想了想:“若只为烧粮,多半选半夜子时,人最困乏。若想斩首,则会在我们扎营安顿之后,趁换岗混乱时下手。”

  “嗯。”李昀点头,“所以他们都得防。”

  他回头下令:“前军埋伏在东坡林中,后军藏于西坡乱石带。一旦发现敌军运粮队进入河湾,立刻封锁两端出口。骑兵分作三队,第一队专攻粮车,第二队截杀护粮兵,第三队……”他顿了顿,“盯住我。”

  副官一惊:“盯住您?”

  “对。”李昀面不改色,“内应的目标是我。他会想办法靠近我,制造混乱,然后动手。我要他动,但不能让他得手。第三队的任务,就是在那人出手瞬间,把他活捉。”

  副官张了张嘴:“可……万一他带的是毒刃或暗器?”

  “那就更得留活口。”李昀淡淡道,“我想听听,是谁在背后给我安排‘惊喜’。”

  副官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如常。西河湾的大营依旧炊烟不断,操练声此起彼伏,仿佛主力仍在。而鸦鸣渡这边,静得像座死地。李昀带着人躲在林子里,白天休息,夜里轮值守望,吃的是干粮,喝的是冷水。没人抱怨,也没人问还要等多久。

  直到第三日傍晚。

  探马来报:北狄运粮队出现,约三百辆大车,由五千骑兵护送,正沿河北上,预计子时前后抵达鸦鸣渡。

  李昀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准备。”

  天完全黑下来后,他亲自检查了每一支队伍的状态。箭矢备足,马匹安静,士兵们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慌乱。他在火光映不到的地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着,星星也不多,是个适合动手的夜。

  他回到主伏击点,蹲在一块岩石后,手里握着短弩,眼睛盯着河湾入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刚到,远处终于传来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紧接着,火把亮起,一长串光点沿着河岸缓缓移动。北狄的运粮队来了。

  他们走得不快,显然以为这条路安全无虞。护粮兵松松垮垮地骑在马上,有的还在打哈欠。车队中间几辆特别大的车上堆满了麻袋,隐约能闻到谷物的气味。

  李昀屏住呼吸,手指扣在弩机上。

  等车队完全进入河湾,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挥。

  下一瞬,东西两侧山坡上同时响起号角声。刹那间,箭雨如蝗,从林中倾泻而下。护粮兵顿时大乱,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落马下。紧接着,两支骑兵如猛虎下山,分别从两端杀出,迅速封住出路。

  敌军首领还算镇定,立刻下令结阵防御,同时派人去烧粮车——宁可毁掉也不留给唐军。

  可他们没想到,李昀根本没打算抢粮。

  他的目标,是人。

  就在混战爆发的同时,他带着第三队悄悄绕到车队后方,隐藏在一辆烧着半截的粮车阴影里。他知道,真正的杀招不在战场上,而在他身边。

  果然,不过片刻,一名身穿唐军校尉服饰的男子匆匆赶来,满脸焦急:“王爷!敌军要焚粮,您快撤!我来断后!”

  李昀背对着他,不动声色:“你是哪一部的?”

  “末将是前锋营第七队的王勇!”那人抱拳,“奉赵将军命前来护驾!”

  李昀点点头,忽然笑了:“哦,那你认识青锋吗?”

  那人一僵:“……青锋?那个黑衣暗卫?听说过,没见过。”

  “可惜。”李昀缓缓转过身,手中短弩已对准他胸口,“他昨天还跟我说,有个新来的校尉,话特别少,但从不错过我的每日巡营。”

  那人脸色变了。

  “更巧的是,”李昀继续道,“你刚才叫我‘王爷’的时候,左脚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那是准备发力逃跑的动作。你在等我转身,好用袖子里的刀割我喉咙,对吧?”

  那人猛地抽出短刃,直扑而来!

  李昀早有防备,侧身一闪,短弩扣动,一支麻药箭正中对方肩膀。那人闷哼一声,动作一滞,被早埋伏好的第三队士兵一拥而上,按倒在地。

  李昀走上前,亲手撕开他胸前的军牌,上面写着“王勇”,字迹却是新刻的。他冷笑一声,命人将其绑牢,带回主营审问。

  而战场上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唐军以逸待劳,敌军措手不及,五千护粮兵死的死,降的降,三百辆粮车尽数被缴。更有甚者,几辆车上根本不是粮食,而是火药与干柴——果然是个陷阱,只等唐军主力到来后一把火烧光。

  李昀站在河湾中央,看着满地狼藉,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副官走来汇报战果:“缴获真粮车一百二十三辆,俘虏敌将三人,斩首两千七百余级,我方伤亡不足三百。另外……”他压低声音,“那个内应,嘴很硬,不肯说是谁派他来的。”

  李昀点头:“关起来,别让他死。宁怀远既然敢伸手,迟早会露出尾巴。”

  他说完,抬头望向北方。

  长安的方向。

  他知道,这场仗打赢了,可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但他没急着回营,反而独自走到河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掬水,泼在脸上。水冰凉,让他清醒了些。他摸了摸右臂旧伤,那里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忽然想起白挽月说过的话:“你这人啊,总觉得自己扛得住所有事,可有时候,歇一歇也不丢人。”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我不是歇了吗?这不正蹲着喝水呢。”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步朝营地走去。

  身后,火光渐熄,残月从云缝中漏出一点光,照在烧塌的粮车上,照在死去的战马身上,也照在他肩头那枚沾了血的玄铁令旗上。

  他走得很稳,一步也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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