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边关大营的校场已经响起了第一声鼓。

  那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在人胸口的一块铁,一下一下敲着。李昀站在点将台前,没穿铠甲,只披了件玄色长袍,腰间悬着那把断剑。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底下缠满绷带的小腿——昨夜伤口裂了,血渗出来,在布条上晕出几圈暗红。

  他没管。

  鼓声落定,三千铁骑列阵完毕,马蹄踏地的声音整齐得像是一个人踩出来的。士兵们低头看着自己的马鞍,没人敢抬头看主将。不是怕他,是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好。

  李昀扫了一眼队伍最前头那个年轻兵卒,就是昨夜在土堆边换药的那个。现在他肩膀包着白挽月留下的药布,手里攥着那枚战意碎片,站得笔直。

  “你叫什么名字?”李昀问。

  “陈三。”兵卒声音发紧,“属下……属下原是炊事营挑水的。”

  “挑水也行。”李昀点点头,“今日起,归前锋营。”

  陈三愣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旁边老兵轻轻撞了他一下:“傻站着干嘛?谢恩啊!”

  “谢、谢王爷!”陈三慌忙抱拳。

  李昀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点将台中央。鼓手抬起手,等着下一个节拍。

  “不打了。”李昀忽然说。

  全场一静。

  连风都停了那么一下。

  “北狄以为我们刚打完一场仗,伤亡惨重,粮草不足,这几日必会轻敌冒进。”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看见——我们不但没倒,还能点兵。”

  他说完,抬手一挥。

  鼓声骤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调的节奏,而是急促如雨,一声追着一声,仿佛要把天都震塌。骑兵立刻调转马头,长枪出鞘,盾牌扣腕,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马嘶声、铁甲摩擦声、号令声混成一片,整个校场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一头正在苏醒的猛兽。

  李昀站在高处,目光掠过每一排士兵的脸。

  他们中有不少人脸上还带着伤,有的拄着枪杆勉强站立,有的嘴唇发白明显是发烧未愈。可没有一个人退后。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想什么。昨夜他烧了灵位,他们跪在地上哭得像孩子。可哭完之后,还是一个个爬起来,擦干净脸,回到岗位。

  这就是他的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从前被敌将砍的,每逢阴雨天就痒。今早签到时,系统什么也没给,倒是右臂那道箭伤隐隐发热——那是白挽月用月华露涂过的部分。

  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伤口。

  远处尘土扬起,斥候骑马飞奔而来,在营门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北狄先锋已过鹰嘴崖,距我军二十里!人数约五千,携攻城梯与火油车!”

  李昀点头:“知道了。”

  他走下点将台,亲自为第一队骑兵整了整肩甲。那人是个老卒,左眼瞎了,右脸有道从耳根划到下巴的刀疤。他咧嘴一笑:“王爷,这回能让我冲前面不?”

  “你不怕死?”李昀问。

  “怕啊。”老卒挠了挠头,“可我家婆娘刚给我生了个闺女,我想让她长大后听说她爹是战死在沙场上的,不是病死在床上的。”

  李昀笑了下,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别给她丢脸。”

  老卒乐呵呵地翻身上马,举起长枪吼了一嗓子:“弟兄们!咱不能让后方的婆娘娃儿指着鼻子骂咱怂蛋!”

  身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叫骂,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李昀看着他们出发的背影,默默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那是白挽月临行前塞给他的,说是能辟邪驱瘴。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一直贴身收着。今早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边缘有点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他皱了皱眉,没声张,把符纸重新折好放回去。

  第二波鼓声响起时,他已经换上了铠甲。

  玄铁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腰间的蟠龙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登上战马,缰绳一扯,马儿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啸。

  三千铁骑齐刷刷拔剑出鞘,金属碰撞声汇成一道洪流,直冲云霄。

  李昀举起断剑,指向北方。

  “出发。”

  队伍开拔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也许是昨夜那场仪式让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走起路来脚底生风。路过营地边缘时,李昀注意到一块石头上放着一枚暗红色碎片。

  他勒住马,跳下来捡起那东西。

  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温热感,像是刚从活物身上取下来的。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身边副将:“昨夜是谁在那边换药?”

  “好像是个新兵,叫陈三,原是炊事营的。”副将答,“说是有个姑娘给了他药粉和这个……”

  李昀没说话,把碎片收进袖袋。

  他知道是谁留下的。

  也只有她干得出这种事——千里之外用幻术窥探战场,顺手救个伤兵,再留下点稀奇古怪的东西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翻身上马,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走。”他说,“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玉面战神’。”

  行军途中下了小雨。

  不是大雨,就是那种细细密密、黏在脸上甩不掉的毛毛雨。士兵们的铠甲很快湿了,衣服贴在身上,走起路来咯吱作响。有人咳嗽,有人揉膝盖,但没人抱怨。

  李昀走在最前头,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落在断剑的护手上,溅出小小的水花。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疼,也不是累,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又像是耳边有人低语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连绵的队伍和灰蒙蒙的天。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号角声。

  侦察兵策马疾驰而回:“报!敌军已至双岭坡,正在布阵!前锋为重甲步兵,中部藏有弓弩手,后方疑似设有伏兵!”

  李昀眯眼望向前方起伏的山丘。双岭坡地形险要,中间一条窄道,两侧高地适合埋伏。若是寻常将领,必定会选择固守待援,或者绕道而行。

  但他不是寻常将领。

  “传令。”他说,“全军提速,半个时辰内抵达双岭坡外三里处集结。前锋营准备冲锋,中军随我压阵,侧翼派轻骑包抄高地。”

  副将迟疑:“王爷,若敌军真有埋伏……”

  “那就让他们埋。”李昀打断他,“我们不是来躲伏兵的,是来破阵的。”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士兵们加快脚步,有些人已经开始检查武器和绑腿。陈三被分到了前锋营,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旁边老兵看他一眼,低声说:“小子,记住一件事——打仗不怕死,怕的是怕。”

  “啥意思?”陈三结巴。

  “意思是你越怕,就越容易死。”老兵咧嘴,“不如豁出去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活着回来喝碗热汤。”

  陈三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与此同时,李昀骑在马上,又一次摸了摸他胸口的符纸。

  这次他发现,符纸比早上更黑了些,边缘甚至开始卷曲,像是随时会自燃。

  他皱眉。

  这不对劲。

  白挽月给的东西向来温和,从未有过异变。这张符若是真有驱邪之效,不该反噬自身。

  除非……

  他猛地抬头,望向双岭坡方向。

  除非敌军中有懂邪术的人。

  念头刚起,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骑兵跌跌撞撞跑回来,满脸惊恐:“王、王爷!山坡上有东西……那些石头……动了!”

  李昀立刻下令停止前进。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前方那片被雨雾笼罩的山坡。

  起初什么也没有。

  然后,一块石头微微颤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那些原本静静躺在坡上的岩石,竟缓缓裂开缝隙,露出里面漆黑的眼睛和尖利的牙齿。它们不是石头,而是披着石皮的怪物,形似蜥蜴,四肢粗短,背上长满苔藓般的硬壳。

  “石傀儡!”副将失声,“北狄竟然炼出了石傀儡!”

  李昀眼神一凛。

  这种东西他听说过——用死囚魂魄注入顽石,再以秘法催动,力大无穷且不知疼痛,专用于破阵攻坚。但炼制极难,需大量人命祭献,一向被视为禁术。

  难怪昨夜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傀儡身上附着的怨气太重,扰动了天地灵气,连签到系统的感应都被扭曲了。

  “弓弩手上前!”他立刻下令,“瞄准头部射击!盾牌手列阵防御!骑兵暂勿冲锋!”

  命令刚下,第一只石傀儡已经跃下山坡,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泥土四溅。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类似岩石摩擦的吼叫,朝着前锋营扑来。

  “放箭!”

  刹那间,箭雨腾空而起,在空中织成一片灰网。大部分箭矢撞在傀儡坚硬的外壳上,叮当作响,纷纷折断。只有少数几支射中头部关节处,让它动作迟缓了一瞬。

  但这短暂的迟滞足够了。

  李昀抽出断剑,纵马冲出。

  “跟我上!”他吼道。

  没有人犹豫。

  三千铁骑同时冲锋,大地为之震颤。李昀一马当先,直取那只受伤的傀儡。他在马背上腾身跃起,断剑自上而下劈入其头顶裂缝。

  “咔嚓”一声,黑血喷涌而出。

  傀儡轰然倒地,化作一堆碎石。

  其他士兵见状,士气大振,纷纷效仿,专攻头部弱点。弓弩手调整角度,改用火箭焚烧其关节连接处。陈三躲在盾牌后,瞅准机会掷出长枪,正中一只傀儡的眼窝,成功将其击倒。

  战局逐渐扭转。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胜利在望时,异变再生。

  山坡最高处,一块比其他大出数倍的“巨石”缓缓立起。它足有三层楼高,表面刻满诡异符文,胸口位置嵌着一颗不断跳动的赤红晶石——那是操控所有傀儡的核心。

  李昀瞳孔一缩。

  这种级别的石傀儡,必须以活人炼化心脏才能驱动。也就是说,那颗晶石里封着一个还在跳动的人心。

  “撤!”他大喊,“所有人后退!那是主控傀儡,爆炸会波及方圆百丈!”

  可已经晚了。

  巨大的石傀儡抬起手臂,掌心凝聚起一团幽绿色的光球,朝大军中央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李昀猛然想起什么。

  他迅速从袖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碎片——昨夜捡到的战意碎片。

  几乎是本能地,他将碎片贴在断剑剑柄上。

  一瞬间,一股炽热的气息顺着剑身涌入体内。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快,血液像是烧了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有士兵临死前的怒吼,有战旗倒下时的悲鸣,有亲人离别时的最后一眼……

  全是死者的意志。

  是战场上残留的战意,被凝聚成了实体。

  他仰天长啸,举剑迎向那团绿光。

  剑锋与光球相撞的瞬间,炸出一圈刺目的火环。

  冲击波将周围数十名士兵掀翻在地,连战马都被震得跪倒在地。李昀本人也被狠狠甩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他撑着断剑站起来了。

  而且,那尊巨型石傀儡的动作停了。

  它的胸口晶石开始龟裂,内部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最终黯淡下去。

  紧接着,所有小型傀儡同时僵住,接二连三倒塌,化作碎石堆。

  雨还在下。

  战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的**。

  李昀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那枚战意碎片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它去了哪里。

  它唤醒了这支军队深处的记忆——那些死去的战友,那些未说完的话,那些不肯闭眼的忠魂。

  正是这份战意,撑住了这一击。

  “王爷!”副将冲过来扶他,“您怎么样?”

  “没事。”他抹了把嘴角的血,“传令……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把还能走的都集合起来,我们还得赶路。”

  “可您受了伤……”

  “我死不了。”他冷笑,“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喝热汤呢。”

  副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李昀靠在树上,闭了会儿眼。

  他感到疲惫,但心里踏实。

  这场仗打得不容易,但他们赢了。

  而且是以最小的代价,破了敌军最狠的杀招。

  他伸手进怀里,想再看看那张符纸。

  却发现它不见了。

  只剩下一小撮灰烬,从衣袋缝隙漏了出来,被雨水打湿,黏在胸口的铠甲上,像是一滴干涸的泪。

  他怔了一下。

  随即抬起头,望向长安的方向。

  雨雾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仿佛听见了某个熟悉的声音,在风里轻轻说:“李昀,你那边风大,记得加衣。我这儿没事,天天签到,活得比谁都结实。”

  他笑了笑,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我也一样。”

  然后,他撑着断剑,慢慢站起来。

  远处,太阳终于撕开了云层,洒下一缕微光,照在他染血的铠甲上,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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