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来的钱经理像吞了只苍蝇般灰溜溜地走了,留下合作社院子里一片压抑的寂静。桂花担忧地看着凌霜,她站在堂屋门口,背对着院子,肩膀绷得紧紧的,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仿佛带不来一丝暖意。

  “凌总……”桂花小声唤道。

  凌霜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愤怒、屈辱、还有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尖锐痛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徐瀚飞!他竟然真的做出了这种事!派人来收购?用这种施舍般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想要夺走她视若生命的事业?就因为自己拒绝了他,拒绝了他那建立在猜忌和不信任上的“感情”,他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来证明他的“力量”,来将她打回原形?

  一种冰冷的、带着决绝意味的恨意,像寒冬的溪水,慢慢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最后一点残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过往的一丝眷恋和幻想,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石化的冷静。“桂花,去请姜叔、李叔、李会计、王书记,马上到会议室开会。立刻。”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桂花心头一凛,赶紧跑去叫人。

  几分钟后,核心成员聚集在狭小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大家都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凌霜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包括钱经理的来意、那份收购建议书(她甚至没有打开),以及她自己的判断,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她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但话语里透出的寒意,让在座的人都皱紧了眉头。

  “事情就是这样。”凌霜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省城有人,看上了咱们这点家业,想连锅端走。出的价码,据说‘很优厚’。而且,我怀疑,背后指使的人,是徐瀚飞。”

  “徐技术员?”姜老栓猛地抬起头,烟袋锅子在桌沿磕得砰砰响,“他?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李叔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瀚飞那孩子……不像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会计扶了扶眼镜,语气谨慎:“凌总,确定吗?有没有可能是别的竞争对手?”

  王书记沉默着,眉头紧锁。

  “是不是他亲自出面,不重要。”凌霜的声音冰冷,“重要的是,有人用这种方式,打上门来了。觉得咱们是小鱼小虾,可以随便拿捏。觉得咱们离了他们的‘资金’和‘渠道’,就活不下去。”她拿起桌上那个信封,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扔进角落的废纸篓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快意。

  “那……咱们怎么办?”桂花怯生生地问。

  “怎么办?”凌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人家已经把战书扔到我们脸上了!躲是躲不掉的!求饶?更不可能!我们辛辛苦苦,从无到有,把合作社办成公司,把产品卖到国外,靠的是啥?是靠跪地求饶吗?是靠卖身投靠吗?”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愤:“不是!我们靠的是咱们山里的好原料,靠的是咱们自己的手艺,靠的是咱们大伙儿拧成一股绳的这股劲儿!现在有人看咱们做出点样子了,就想来摘桃子,还想把咱们的树都砍了!你们说,能答应吗?!”

  “不能!”姜老栓第一个吼出来,脸涨得通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甭管是谁,想吞了咱们,没门!”

  “对!不能答应!”李叔也激动地拍桌子。

  李会计和王书记对视一眼,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凌霜直起身,眼神坚定如铁,“既然不能答应,那咱们就亮出咱们的态度!不仅要拒绝,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态度!免得有些人不死心,还以为咱们好欺负!”

  她看向王书记和李会计:“王书记,李会计,你们立刻起草一份声明。就以‘凌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的名义。内容很简单:第一,本公司系全体员工共同奋斗之成果,承载着姜家坳及周边乡亲之期望,绝不出售,亦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控股收购。第二,公司发展稳健,资金充裕,前景广阔,无需亦不屑于依附任何外部势力。第三,公司上下团结一心,有志于凭自身努力,将‘凌霜农品’品牌做大做强,任何觊觎和不当企图,均为徒劳!声明最后,给我加上一句——”凌霜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凌霜集团,立足本土,志在四方,永不屈服!’”

  “永不屈服……”王书记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这话提气!我这就去拟稿!”

  “李会计,”凌霜继续部署,“声明拟好后,你想办法,不仅要发给县里、市里的相关单位、供销社、咱们的合作伙伴,还要想办法,让省城那边,特别是某些‘有心人’,也能看到!咱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明白!”李会计应道。

  “姜叔,李叔,”凌霜转向生产核心,“咱们的拳头,最后还是产品说话。新厂房选址抓紧定下来,尽快动工。生产线要升级,产品质量要再上一个台阶!咱们要用更好的产品,更强的实力,告诉所有人,想打垮我们,没那么容易!”

  “放心!霜丫头(凌总)!交给我们!”两人异口同声。

  会议简短而高效。凌霜的决断,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短暂的迷茫和不安,将团队重新凝聚起来,同仇敌忾。一种悲壮而又昂扬的气氛,在小小的合作社里弥漫开来。

  声明很快拟好,经过凌霜最后审定,当天下午就由李会计通过各种渠道发了出去。措辞强硬,态度鲜明,尤其是最后那句“永不屈服”,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在相对封闭的县城商圈和基层单位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人们议论纷纷,有的佩服凌霜的硬气和魄力;有的则暗自摇头,觉得她年轻气盛,得罪了省城的“大人物”,恐怕要吃亏;更多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这场蚂蚁与大象的较量,会如何收场。

  这封声明,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各种途径,摆在了省城某些人的案头。

  徐家书房里,林茂才拿着那份声明副本,扫了几眼,嗤笑一声,扔在茶几上:“哼!不识抬举!一个乡下丫头,口气倒不小!‘永不屈服’?我看她能硬气到几时!”

  徐父看着声明,眉头紧锁,没有说话。凌霜如此激烈的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这不像是一个单纯追求利益的商人该有的态度,里面似乎夹杂着更复杂的情绪。

  而这份声明,传到徐瀚飞耳中时,则完全是另一种效果。他是在林家吃饭时,听林建国用调侃的语气说起的。

  “哎,瀚飞,听说了吗?你那个老相好,可了不得喽!”林建国翘着二郎腿,语气轻佻,“咱们好心好意想去拉她一把,她倒好,直接发了个檄文!说什么‘永不屈服’,哈!好像咱们要把她怎么样似的!这女人啊,一旦钻到钱眼里,真是六亲不认,野心勃勃啊!”

  徐瀚飞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凌霜知道了?她知道收购背后有徐家(或者说,他以为凌霜认定是他主使)?而她给出的回应,是如此决绝,如此……充满敌意。“永不屈服”?这是在对谁宣战?是对徐家?还是……仅仅对他徐瀚飞?

  在他听来,这根本不是商业上的拒绝,而是对他个人的、彻底的否定和宣战。她不但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旧情,甚至将他的行为(他自认是“挽救”和“给予机会”)视为侵略和羞辱。她的心里,现在只有她那个“凌霜集团”,只有她不断膨胀的事业野心,为了这个,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断一切,包括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所有联系,并视他为敌。

  一股冰冷的绝望,夹杂着被误解(在他自己看来)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徐瀚飞。他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一口饭。原来,在她心里,他早已如此不堪。原来,那段感情,对她而言,轻飘飘的,可以如此轻易地抛弃,并踏上一万只脚。

  他默默地站起身,低声说了句“不舒服”,便离开了餐厅,留下林建国意味深长的目光和林婉儿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眼神。他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省城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和凌霜,终究是走上了两条再无法交汇的平行线,而且,是互为敌手的、背道而驰的线。凌霜的决断,像最后一块巨石,砸塌了他心中那座早已摇摇欲坠的、关于过往的桥梁。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无限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最新章节,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 新无限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本站根据您的指令搜索各大小说站得到的链接列表,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版权人认为在本站放置您的作品有损您的利益,请发邮件至,本站确认后将会立即删除。
Copyright©2018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