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侨联周处长带来的那丝曙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姜家坳激起了持续不断的涟漪。首个小额海外订单的顺利完成和积极反馈,让“走出去”从一个模糊的构想,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目标。周处长再次联系凌霜,带来一个更令人振奋的消息:两个月后,东南亚某国将举办一场规模不小的“亚洲特色食品及饮品博览会”,主要面向亚太地区的采购商和经销商。侨联可以协助争取一个位置相对靠后、面积很小的标准展位,费用也有一定减免,但展位布置、样品运输、人员差旅等所有其他费用,都需要合作社自己承担。

  “博览会?”凌霜握着电话听筒,心跳骤然加速。她只在报纸上和别人的谈论中听说过这种场合,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周处长,我们……我们真的能参加吗?”

  “机会难得啊,凌霜同志。”周处长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充满鼓励,“这是一个让更多海外客商直接看到、尝到你们产品的好机会!比你们自己摸索着找渠道,效率高得多!当然,难度也大,时间紧,任务重,花费也不少。你们要慎重考虑,尽快决定。”

  挂了电话,凌霜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当她说出“参加海外食品博览会”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激烈的议论。

  “博览会?那得花多少钱?”李会计第一个担忧。

  “咱们的人,谁去过国外?语言不通,规矩不懂,去了不是抓瞎?”姜老栓也直摇头。

  “可这是个天大的机会啊!”桂花眼睛发亮,“要是能在展会上被大客户看上……”

  “风险太大。”王书记比较冷静,“投入巨大,万一效果不好,血本无归。咱们现在这点家底,经不起这种折腾。”

  凌霜静静听着大家的争论。等声音稍微平息,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知道难,知道贵,知道风险大。可周处长说得对,这是让咱们的产品,一下子站到真正的国际买家面前最快的方式。靠咱们自己一点一点摸索,三年五年也未必有这个效果。”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厂区:“咱们有了能出国门的‘通行证’(认证),有了第一笔海外订单的‘敲门砖’。现在,有人给咱们指了条能看见大门的路。是继续在门口徘徊,还是咬牙掏钱买张票,挤进去试试?我选后一个。”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钱,咱们从牙缝里省,从未来的利润里预支。人,我去。桂花跟我一起去,她年轻,学东西快。不会英语?从现在起,睡觉吃饭都给我听录音!不懂规矩?问!找周处长问,找外贸公司问!没经验?那就去创造经验!这次博览会,哪怕一张订单都拿不到,只要咱们的人站上去了,咱们的产品摆上去了,咱们的牌子亮出去了,就是胜利!就是给所有人看,咱们姜家坳合作社,有这个胆量和本事!”

  她的话语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领导力。最终,团队被她的决心说服。一个详细的、近乎严苛的“博览会备战计划”迅速出炉。

  接下来的日子,合作社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凌霜和桂花成了最忙碌的人。白天处理公司日常事务,晚上就泡在办公室,对着博览会手册、往届展商资料、目标市场分析报告,研究到深夜。她们要确定带哪些产品、设计怎样的展示方案、准备哪些宣传材料(中英文对照)。凌霜亲自盯着翻译公司,确保每一个产品介绍、每一句宣传语都准确无误。样品的选择和包装更是精益求精,反复打样,直到达到最佳效果。

  凌霜还拉着李叔,根据热带气候可能对产品产生的影响,再次微调了配方和工艺,确保万无一失。巨大的压力和工作量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仿佛有团火在烧。疲惫是真实的,但那种向着明确目标全力冲刺、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的感觉,让她充满力量。希望,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她,也照亮了整个团队。

  与此地热火朝天的筹备形成冰冷对比的,是徐瀚飞在林家那场奢华周末派对上的如坐针毡。

  派对在林家位于市郊的独栋别墅举办。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客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名贵香水和雪茄的味道。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来宾除了林家生意上的伙伴,还有一些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及其家属。男士们西装革履,高谈阔论着股市、地产和最新政策;女士们珠光宝气,比较着首饰、包包和海外见闻。

  徐瀚飞穿着林婉儿“体贴”地为他准备的、合身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阿玛尼西装,僵硬地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林婉儿挽着他的手臂,优雅得体地向来宾介绍他:“这是徐瀚飞,我朋友。家里是做纺织的,现在正重整旗鼓呢。” 介绍词轻描淡写,却巧妙地点明了他目前的“依附”状态。

  人们对他报以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估量。有人随口问起纺织行业的前景,徐瀚飞勉强回答几句,对方很快便失去兴趣,转向更“有趣”的话题。他像个精美的摆设,被展示在林婉儿身边,却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听着那些动辄千万的投资计划,看着那些随手送出昂贵礼物的做派,内心涌起强烈的排斥。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他曾经认同的价值观,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明码标价,包括笑容和恭维。他想起父亲厂里那些刚刚被裁掉、为几千块补偿金愁眉苦脸的老师傅,想起自己为了几十万贷款焦头烂额、尊严扫地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搅。

  林婉儿的父亲林茂才,在众人的簇拥下,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发表着“成功感言”,话语间充满了对关系和资本的推崇,对“不识时务者”的轻蔑。徐瀚飞看着他志得意满的脸,听着那些刺耳的言论,只觉得一阵反胃。

  为了抵御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他只能不停地喝酒。香槟、红酒、威士忌……来者不拒。酒精让他视线模糊,耳朵里的喧嚣变得遥远。他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灯光碎裂成无数眩目的光斑。

  不知是谁提到了“乡镇企业”,语气带着调侃。又有人说起某个“女老板”的八卦,话语粗鄙。破碎的词语飘进徐瀚飞醉意昏沉的耳朵里。也许是“香菇”,也许是“山沟”,也许只是某个熟悉的音节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被酒精泡得松软的某根弦。

  在一片模糊的调笑声中,他忽然含糊地、带着浓重醉意和无法言说的痛苦,喃喃出声:“……霜……别走……”

  声音很轻,但在那一瞬,他身边的林婉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脸上完美无瑕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正在说话的人身上,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但眼底深处,倏地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和嘲讽。

  徐瀚飞毫无所觉,他沉浸在自己的醉意和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心痛中,很快又陷入了更深的混沌。派对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不断,水晶灯璀璨依旧。但在那光影交织的华丽表象下,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已无声地出现在林婉儿精心维持的“温情”面具上。她看向徐瀚飞那醉酒侧影的眼神,不再有丝毫温度,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愠怒。

  暗流,在觥筹交错的浮华之下,悄然涌动。而姜家坳那盏为梦想彻夜不熄的灯,正穿透重重黑夜,闪烁着微弱却坚定不屈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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