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未免也太猖狂?老子还没死呢!”

  一道嘶哑如裂帛的沉喝骤然炸响,像淬了冰的老钟,震得殿内空气都滞了滞。

  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射向宫殿深处那道漆黑的楼梯口。

  片刻后,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那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走得慢悠悠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不见半分急切,反倒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几道浅纹,却没磨去半分风骨——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即便眼下脸色带着几分病气,也难掩那份深入骨血的俊美。

  更让人心头一震的是,他眉眼间的轮廓,竟与稷熠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少年的锐利,多了沉淀半生的威严与冷冽。

  男人身侧,正倚着位瞧着便知极懂风情的女子。

  她身姿窈窕,裙摆随着呼吸般的动作轻轻晃着,衬得腰肢愈发纤细。

  一张莹润的鹅蛋脸,偏偏配了抹艳得惊人的大红唇,视觉上撞得人心口发紧,却又莫名和谐——这般明艳模样,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天生的美人胚子。

  她半边身子轻轻靠着男人胳膊,姿态软得像没了骨头,十足的小鸟依人。

  稷熠的目光刚扫到那女子身上,本就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周身的气压低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下颌微微抬起,原本就带着几分倨傲的眉眼,此刻更添了几分不屑。

  那双眸子冷冷扫过殿内熟悉的一切,像是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连眼底的寒意都浓了几分。

  “你是真的老了,老到连生活都得靠‘保姆’伺候了。”

  稷熠的声音里淬着冷意,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眼神还刻意扫过北野卓翰身旁的女人。

  果然,那女人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一丝尴尬飞快地从眼底掠过,快得像从未出现过,却还是被人抓了个正着。

  “北野稷熠!你怎么跟你曼姨说话!”

  北野卓翰的怒喝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稷熠的话。

  他没动怒时自带的压迫感本就让人不敢直视,此刻沉下脸,更是不怒自威,殿内的空气都仿佛跟着凝住了。

  “第一!北野这个姓,我稷熠不认!”

  他字字掷地有声,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地上:

  “第二!你想认人当小妈,那你叫她妈好了!只要曼莎婳还站在这里一天,我就永远姓稷,跟北野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曼莎婳闻言,纤眉轻轻蹙起,眼底却藏不住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连声音都软得发腻:

  “稷熠……你怎么能这么跟爸爸说话呢……”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刻意装出的委屈,偏偏那抹得意从嘴角的弧度里藏都藏不住。

  “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吗!”

  稷熠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般在空旷的宫殿里炸开,震得梁上积尘都似要簌簌落下。

  曼莎婳被这声怒喝吓得“呀”了一声,身子轻轻一颤,连忙抬手按住胸口,指尖泛白,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算计的光,那副受惊的模样,装得十足逼真。

  “够了!稷熠!”

  北野卓翰的厉声呵斥适时响起,压下了殿内的剑拔弩张。

  他转向曼莎婳时,语气瞬间软了几分,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低声道:

  “莎婳,你先去内殿等我,这里交给我处理。”

  曼莎婳踩着细碎的步子转身,腰肢像柳条般轻轻一扭,裙摆随着摇曳的身姿划出柔和的弧线,慢悠悠地拾级而上。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忽然回头,眼尾扫过稷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藏在眼底……

  三分得意,七分挑衅,意味不明,却足够让人心头一沉。

  北野卓翰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才缓缓转过身。

  他周身的气压重新冷硬下来,深邃的眼瞳盯着稷熠,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说吧,你要做什么。”

  “给我一支海上精锐。”

  稷熠没有半分绕弯子的意思,声音简短而坚定,目光直直地迎上北野卓翰,没有丝毫退让。

  “做什么?”

  北野卓翰的脸色依旧没什么起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显然对这个需求早有预料。

  “找人。”

  稷熠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惜字如金,眼底藏着不愿多谈的戒备。

  他心里清楚,海上精锐是北野暗部的核心力量,没有这位暗主的首肯,自己连边都碰不到——若不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根本不会低头来求这个男人。

  “我北野家的人,个个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精锐,只懂怎么杀人,可不会寻人。”

  北野卓翰的声音没半点波澜,指尖在椅扶上轻轻敲着,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般平常,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却透着让人胆寒的冷厉。

  “别废话!给还是不给!”

  稷熠的耐心彻底告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

  他攥紧了拳,其实心里早就没了底——北野卓翰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比直接拒绝更让他心焦。

  “找谁?”

  北野卓翰步步紧逼,沉沉的目光像钩子似的锁着稷熠,半分不让。

  稷熠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深吸了一口气。

  一想到洛绾昭还下落不明,多耽搁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险,这点犹豫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抬眼迎上那探究的视线,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洛绾昭。”

  “是女人……是网上很火的那个女明星?”

  北野卓翰指尖顿了顿,眉梢微挑,故作思索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是。”

  稷熠喉结滚了滚,声音里满是无奈,只能硬邦邦地应下——他知道,北野卓翰这又是在故意绕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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