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月到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两点。

  她们是坐社团联系好的大巴来的,一车拉了十几号人,不都是礼仪社的,就像她。

  带队的社长是个大三学姐,叫周瑶,人超级外向,在学校里也属于风云人物,和许星月关系很好,所以许星月被拉来凑人头。

  下车周瑶就开始点名,点完又叮嘱了一遍:“都精神点,别丢人啊。”

  一群小女生还有两个男生都笑着应下,都是比较相熟的同学,还有几人开了几句玩笑。

  感谢周社长给他们赚外快的机会,也有感谢带她们见世面的。

  一群年轻人,极有朝气。

  倒是周瑶偷偷的抓了抓头发,引得许星月笑了一下,她了解自己的这个学姐,她们这群人最紧张的反而是周瑶。

  周瑶这两天一直挺兴奋的,从通过一个“朋友”接到这个活开始,就和她兴奋的说了好几次。

  庄园的大门比许星月想象中还要大。

  铁艺门敞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耳朵上别着耳机。

  周瑶上去报了社团的名字,保安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才由一个保安带着她们一群人往里走。。

  几个学生想和对方搭个茬,但保安显然不愿意多话。

  往里走的时候,一个女生小声说:“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没人接话。

  这时候其他人似乎也有了拘谨。

  那条宽阔的林荫道,立着块牌子,上面写着“陆宅”两个字,底下是行小字——私家道路,非请勿入。

  草坪修剪得像地毯,喷泉在正中间,水柱不高,但很稳。

  远处的泳池盖着黑色的罩子,旁边摆了几张空躺椅。

  再远是看不到头的树林,这个季节叶子黄了一半,红的黄的绿的混在一起,像油画。

  她们被领到主宅后面的一排平房。

  接她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穿着深蓝色套装,走路很快,说话也快:“换衣服在这边,换完到隔壁会议室,有人教你们。”

  衣服是统一的黑色马甲配白衬衫,女生的下装是黑色西装裤,不是裙子。

  许星月试了一下,尺码刚好。

  换完衣服,几个人被带到隔壁的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比她们学校的教室还大。

  长桌摆了两排,坐满了人,都是来兼职的学生。

  前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嘴唇涂着很正的红色,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眼神从左扫到右,像是在挑什么。

  “我叫周芬,今天的礼仪培训是我负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管你们在学校是什么身份,在这里,我说了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许星月学了一堆东西:托盘怎么端——手指分开,掌心空着,托盘边缘卡在虎口;

  酒杯怎么放——杯脚朝外,杯口不能对着客人;

  走路的时候腰要直,步子要小,不能跑,不能碎步,不能发出声音。

  周芬在人群里走来走去,看谁不对就停下来纠正。

  她纠正一个男生领结的时候,手指捏着那个结,往上推了半寸,眼睛盯着男生的脸:“歪了,下次自己注意。”

  男生脸都红了。

  然后就是让她们自己练习。

  三点半的时候,周芬才脚步匆忙的赶回来。。

  她站在一个短发女生面前,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个女生端着托盘,姿势是对的,但眼睛一直在往窗外瞟——窗外就是草坪,几个工人正在搭帐篷。

  “你在看什么?”周芬问。

  女生一愣:“没、没看什么……”

  “托盘放下。”周芬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女生把托盘放在桌上,周芬看了一眼托盘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女生的脸:“你几点来的?”

  “两、两点……”

  “来了一个半小时,托盘还是放歪的。”周芬指了指门口:“出去吧,你的钱会发给你。”

  女生的脸一下子白了,这么多人看着多少有些没面子。

  自己是来赚个外快而已,哪来这么多毛病?

  本来想嘟囔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看到周芬板着的脸,还是咬了咬嘴唇,然后由门外的下人带着离开。。

  旁边有人想开口,被周芬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还有你。”周芬的目光又落在一个男生身上,那个男生的衬衫下摆没塞好,露出了一截:“衣服穿不好,眼睛乱看,心思不在活上,也走吧。。”

  连开两人,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了一些。。

  许星月坐在第二排,听见周芬有点不满的和身边的另一个女人说道:“下次不要找这些大学生。。。”

  旁边的女人带着点讪笑的说道:“今天的客人有点多,而且有点仓促.....刘管家那边是点了头的.....”

  周芬轻哼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周芬扫了一眼剩下的人,声音平静:“今天来的客人,非富即贵,

  你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做好自己的事。

  在这里你们不是大学生,就是服务员。

  谁要是觉得两千块钱委屈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离开的也有两百路费。”

  没人动。

  “好了,你们跟着负责人去熟悉一下自己的区域。。”

  说完周芬就离开了,显然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整个陆家都是在一种忙碌的状态。

  四点半,客人们还没来。

  几个女生站在帐篷边上偷偷聊天。

  “我听说今天会来好多人,光服务员就请了十几个,不够用才找的我们。”

  “那肯定的,你看这阵仗……”

  “诶你们刚才看见没?主宅里面有个楼梯,从一楼直接通到三楼,全是那种雕花的栏杆,我在电视上都没见过。”

  许星月没参与,只是听着。

  她端着一个空托盘,站在帐篷边上,看远处工人调试灯光。

  草坪上的灯串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有人在对讲机里喊“再试一次”。

  她第一次知道,举办一场宴会,要这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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