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婆的保证书,保证不会让你哭,如果我再让你哭,就让我变成小笨猪。”

  魔性又幼稚的闹钟铃声锲而不舍地钻入耳膜,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过手机按掉铃声的瞬间,屏幕上显示着7:16。

  周日的早晨,窗外的阳光已经爬上了窗帘,暖融融的一片。我揉了揉眼睛,昨晚被时宇和时小悦调侃的窘迫还没完全散去,脑海里却先蹦出欧阳铃笑的叮嘱——油条一定要脆的,甜豆浆加茶叶蛋。

  我趿着拖鞋冲进卫生间,三分钟洗漱完毕,套上外套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楼下的自行车积了点灰,我擦了擦车座,踩着晨光往学校附近的早餐店骑。那家店正是上次我带时宇和小悦喝奶茶,撞见铃笑打工的地方,此刻想起她当时红着脸结巴的模样,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老板,一份甜豆浆,两个茶叶蛋,三根脆油条!”我扒着早餐店的窗口喊。

  老板麻利地打包好递出来,笑着打趣:“时悠啊,又是给对门那姑娘买的?这丫头眼光不错,咱家油条全城最脆!”

  我付了钱,耳根微微发热,拎着早餐飞快地骑回小区。

  电梯停在三楼,我走到A302的门前,轻轻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欧阳铃笑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浅金色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着。看到我手里的早餐,她的眼睛亮了亮,侧身让我进门:“进来吧,我爸妈六点就去上班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个马克杯,她接过早餐袋,拆开包装把油条和茶叶蛋摆好,又倒了杯温水递给我。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毛茸茸的发顶泛着浅金色的光,和上次在奶茶店见到的那个手忙脚乱的打工妹,还有活动室里认真改视频的搭档,渐渐重合在一起。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说着,自己先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得掉渣。

  我看着她嘴角沾着的芝麻,忍不住伸手帮她擦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欧阳铃笑的脸颊瞬间红了,拍开我的手:“多管闲事。”

  吃完早餐,她把碗筷放进水槽,转身走进房间。几分钟后,她换了一身熟悉的浅青色奶茶店工服出来,藏青色的围裙系在腰间,衬得她腰肢纤细。只是她抬手整理衣领时,后背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眉头也轻轻蹙了一下——是昨天撞在货架上的伤还没好。

  我心里一紧,立刻站起来:“你还要去打工?”

  “对啊,”她低头扯了扯围裙的带子,声音轻了些,少了往日的傲娇,多了点认真,“爸妈最近工作忙,总说家里开销大。我想自己赚点钱,分担分担家里的压力,顺便也能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原来不是单纯为了手办。我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明明还是个高一的女生,却悄悄藏着这样的心思,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不行!”我脱口而出,快步走到她面前,“你后背的伤还没好,昨天医生说了不能做大幅度动作,奶茶店要端杯子要擦桌子,你想疼得哭鼻子吗?”

  欧阳铃笑的脚步顿住了,咬着唇没说话,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她大概也清楚,自己这副模样去打工,怕是要给椎名美阳前辈添不少麻烦。

  我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模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丸子头,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语气带着难得的温柔:“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欧阳铃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薄红。她猛地抬头瞪我,眼神里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慌乱:“你又摸我的头,笨蛋!”话音刚落,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细若蚊蚋,“……可以多摸一会儿吗?”

  我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又在她柔软的发顶多揉了两下:“好啊。”

  她的脸更红了,伸手拍开我的手,跺脚道:“笨蛋!别得寸进尺!”

  我忍着笑,收回手,语气笃定地说:“我替你去打工。你在家好好养伤,家里的担子,也不是非要你一个人扛。”

  她愣住了,紫眸里满是惊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替我?你行不行啊?你连奶茶的种类都分不清吧?上次你点的原味奶绿,还是我帮你做的呢!”

  “小瞧谁呢!”我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不就是泡奶茶加珍珠吗?简单得很!你在家好好养伤,保证帮你把工资挣回来!再说,我日语还不错,万一碰到日本客人,还能帮前辈搭把手呢!”

  欧阳铃笑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叮嘱:“那你记得,珍珠要煮够十分钟,糖度分全糖、七分糖、五分糖、三分糖和无糖,客人点单的时候要重复一遍确认……还有,椎名美阳前辈也在那家店打工,她人很好,你要是不会就问她,别逞强。对了,草莓奶盖的奶盖要打得细腻点,不能有气泡,还有……”

  “知道知道!”我敷衍地应着,抢过她手里的围裙套上,尺寸明显小了一圈,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快把制服给我,我走了!”

  看着我手忙脚乱套工服的样子,欧阳铃笑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担忧也散了大半,临走前还不忘喊一句:“别逞强!不行就给我打电话!”

  奶茶店离小区不远,我骑着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了。推开店门,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熟悉的奶香和茶香扑面而来。椎名美阳正低头擦着柜台,她留着齐肩短发,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时悠?你怎么来了?铃笑呢?”

  “她后背受伤了,我替她来打工。”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身上明显不合身的工服,“前辈,我没打过工,你多教教我。”

  椎名美阳了然地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操作间,眉眼弯弯:“行,先去换制服,然后我教你认材料。铃笑这丫头,昨天回来就说后背疼,我还劝她今天别来了,果然还是拗不过你。对了,她跟我说过,打工是想帮家里分担,这孩子,一直都很懂事。”

  我老脸一红,没敢接话。换好合身的工服从操作间出来,我站在一排排的茶叶罐和糖浆瓶前,瞬间眼花缭乱。茉莉绿茶、四季春、乌龙、红茶……光是茶底就有五六种,更别说那些珍珠、椰果、芋圆的配料了。

  “首先,这个是茉莉绿茶的茶底,这个是四季春……”椎名美阳耐心地讲解着,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各种奶茶的配方,“草莓奶盖的话,要先打奶盖,淡奶油和牛奶的比例是2:1,还要加一点点海盐提味……”

  我听得晕头转向,一个劲地记笔记,生怕漏了什么关键步骤。

  没过多久,店里就来了客人。

  “您好,一杯珍珠奶茶,七分糖,少冰。”一个女生笑着说。

  “好的!”我立刻应着,转身就去舀珍珠。结果手一抖,半勺子珍珠全洒在了地上,圆滚滚的珍珠滚得到处都是,像满地的小弹珠。

  椎名美阳连忙走过来,帮我收拾残局,又重新舀了珍珠煮上,语气依旧温柔:“别急,慢慢来。第一次打工都这样,铃笑刚来的时候,还把糖浆打翻在我身上呢。”

  我红着脸说了声谢谢,转身去调茶底。结果脑子里混混沌沌,把七分糖加成了全糖,客人喝了一口皱着眉说:“太甜了,齁得慌。”

  我连忙道歉,重新做了一杯,这次又不小心把少冰加成了去冰,手忙脚乱地加冰块,又把冰桶碰倒了,冰块洒了一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简直把店里搞得鸡飞狗跳,比铃笑刚打工那会儿还要离谱。

  刚把椎名美阳调好的草莓奶盖端起来,身后突然冲进来两个打闹的小朋友,我躲闪不及,手一抖,整杯奶盖就泼了出去。雪白的奶盖大半溅在了前辈的浅青色工服袖子上,剩下的全洒在了柜台上。

  “啊!前辈!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得手忙脚乱,扯着纸巾就往她袖子上擦。

  椎名美阳无奈地看着自己湿透的袖子,又看了看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事没事,时悠,你下次端东西慢一点就好。我去洗手间擦擦,你先看好柜台。”

  我红着脸点头,刚转过身,就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您好,一杯抹茶可可,三分糖少冰。”

  “好的!”我应得响亮,转身就去操作台上翻配料。结果抹茶粉和可可粉的罐子长得太像,我随手抓了一罐就往杯子里倒,还豪气地加了两大勺。

  等我把“抹茶可可”递到男生手上,他喝了一口,眉头瞬间皱成了小山:“同学,你这做的什么啊?又苦又涩,根本不是抹茶可可的味道。”

  我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浓郁的抹茶苦味直冲鼻腔——得,把抹茶粉当成可可粉全倒进去了。

  “抱歉抱歉!我重做一杯!”我抢过杯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搞定这杯,又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来取餐:“麻烦给我一根吸管,谢谢。”

  我正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收拾刚才的烂摊子,随手从吸管桶里抽了一根递过去,结果手一滑,吸管尖端正对着女生的脸。

  “啊!”女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吓得魂都飞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生摆摆手说没事,快步离开了,我却吓得半天没缓过神。

  椎名美阳刚好从洗手间回来,看到我这副模样,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慌,慢慢来,越慌越容易出错。”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刚想给自己打气,又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走过来,语气温和地说:“你好,一杯三分糖的四季春,谢谢。”

  “收到!”我打起精神,心里默念着“三分糖、四季春”,转身就去接水。结果脑子里一团乱麻,把糖度调成了无糖不说,还直接往杯子里接了白开水,完全忘了加泡好的四季春茶底。

  等我把那杯“白开水四季春”递到男生手上,他喝了一口,疑惑地看着我:“同学,你这是……白开水吗?我点的是四季春啊。”

  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我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原地消失。

  几个脾气暴躁的客人当场就皱起了眉,有的抱怨“这奶茶做得还不如街边小摊”,有的直接把杯子往柜台上一放,语气不善地喊着要找店长。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低着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操作失误,我马上重新做!”

  椎名美阳在旁边忙前忙后地帮我解围,又是重新做奶茶又是赔笑脸,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三点,终于到了下班时间。我瘫在椅子上,感觉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制服上沾着奶渍和糖浆,脸上还蹭了一块抹茶粉,活像个战败的士兵。椎名美阳看着我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时悠,你这一天,比铃笑一个月闯的祸都多。不过,辛苦你了,这是今天的工资,你拿好。”

  我接过薄薄的一沓零钱,心里愧疚得厉害,这钱拿得实在是烫手。

  掏出手机准备跟欧阳铃笑汇报战况,结果刚解锁屏幕,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搞砸。椎名前辈刚给我发了照片,你脸上的抹茶粉也太显眼了吧?

  我看着屏幕,哭笑不得,手指飞快地敲字:谁说的!我只是不太熟练而已!而且椎名前辈夸我学得快!还有,我还帮一个日本客人点单了呢!

  那边很快回复:是嘛?那前辈有没有说,你把奶盖打翻在她头发上了?还有,你做的那杯“黑暗料理”,被店长当成新品样品了?

  我:“……”

  完蛋,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正想狡辩,欧阳铃笑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今天辛苦你了,笨蛋。加油啊暗影战神时悠,下次有空,本魔导士亲自教你做奶茶,保证你一次就学会!

  得了,又开始中二了。

  我忍不住笑着摇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打:知道了知道了,多谢魔导士大人赐教!下次可得手下留情,别教我什么“魔法奶盖”之类的操作!

  她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放心,本魔导士的教学可是很专业的!对了,晚上来我家吃饭吧?苗馨和时小悦还有时宇都在呢,我们一起做了饭,我等着你。

  夕阳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我的脸上,暖融融的。我站起来,跟椎名美阳道了谢,拎着包快步往店外走。

  替人打工的滋味虽然有点狼狈,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毕竟,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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