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会儿,周明远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沈青梧。

  “沈同志,”他说,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点,像是要谈什么正事,“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见怪。”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他:“你说。”

  周明远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端着茶杯,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这才开口。

  “我了,也到了这个年纪,”

  “是真心想成家的。”

  沈青梧点点头,没接话。

  “你条件我也挺满意,”周明远继续说,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来情绪,“大夫,有编制,人也稳重。我妈见过你,回去念叨了好几回,说这姑娘好。”

  沈青梧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头滑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叫“我妈见过你”?

  什么叫“我妈念叨了好几回”?

  她抬起头,看了周明远一眼。

  他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很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笑。

  可那笑里头,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终于明白了。

  这人,缺了点儿他自己的意思。

  从头到尾,他说的是“你条件我挺满意”,说的是“我妈说这姑娘好”。

  可他自己呢?

  他自己怎么看?

  沈青梧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心里头想,幸好。

  幸好她没什么别的心思。

  今天来这一趟,本来就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见一面,走个过场。

  成与不成,她都不会往心里去。

  现在听周明远这么说话,她更觉得无所谓了。

  周明远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继续说下去。

  “我就一个想法,”他说,把茶杯放下,看着她,“想跟你说清楚。”

  沈青梧抬起头,等着他往下说。

  “结婚以后,”周明远开口,语气笃定,“要以家庭为重。我这个工作,你也知道,坐办公室的,稳定,但有时候忙。

  上面交代的任务,说加班就得加班,说下乡就得下乡。家里的事,就得靠你多操持。”

  沈青梧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感觉,慢慢清晰起来。

  “当然,”周明远又补了一句,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温和,像是在商量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上班我不拦着,当大夫是好事,治病救人,光荣。但主次得分清,家里是第一位的。”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她,等着她答话。

  他是相当有自信的。

  沈青梧看得出来。

  那种自信不是装的,是从小到大被捧着、被夸着养出来的。

  大学生,干部家庭,计委工作,体面,稳定,前途光明。

  他觉得他提的这个要求,理所当然。

  沈青梧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菜,菜好像已经凉了,明明很美味的菜,看着好像有点没胃口了。

  这人,不行。

  不是因为他提了要求,是因为他提要求的方式,从头到尾,他都没问过她怎么想。

  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她想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她对自己未来的打算是什么样的?

  他一句都没问。

  他只说了他想的,他要求的,他认为理所当然的。

  什么叫“以家庭为重”?

  什么叫“主次分清”?

  她现在在医院,每天看的病人,扎的针,开的方子,都是她一点一点学来的。

  她考医师资格那会儿,熬了多少个夜,背了多少本书,手指头都磨出茧子来了。

  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在看书,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背方子。

  那是她的一点点学来了本事。

  什么叫“主次分清”?

  要是以后结了婚,她忙了一天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还得听人说“家里的事得靠你多操持”

  那她成什么了?

  她又不是家里的保姆!

  她也不是那种不管家的人,以后结婚,有了家庭,她自然会顾家,会操持,会尽一个妻子的本分。

  可那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不是一个人伺候另一个人。

  家里的事都她干了,那他干啥?

  就因为他“工作忙”?

  就因为他是大学生、干部、坐办公室的?

  沈青梧心里头那是越想越不服气。

  凭什么啊?

  凭什么结了婚就得她“以家庭为重”?

  凭什么就得她“多操持”?

  他的工作叫工作,她的工作就不叫工作?

  他加班叫忙,她加班就不叫忙?

  他下乡是正经事,她看病就不是正经事了?

  那些方子,那些脉案,那些穴位,她是一点一点学会的。

  他现在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她把这些都往后放?

  还“主次分清”。

  谁是主?谁是次?

  凭什么他是主,她是次?

  就因为他是男的?

  就因为他是大学生?就因为他在计委工作?

  沈青梧越想越气,但气着气着,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她在这儿较什么劲呢?

  她又没打算嫁给他。

  这事儿,跟他成不成,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爱怎么要求怎么要求,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他那个“以家庭为重”的要求,那个“主次分清”的道理,还是留给后来人去烦恼吧。

  反正不是她。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还在笑,等着她答话。

  那笑容里带着点儿胸有成竹的意思,像是觉得自己这番话一点毛病没有。

  男主外女主内,天经地义。

  他是大学生,是干部,是计委的正式职工,他家这个条件,他提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他大概觉得,她没理由拒绝。

  沈青梧嘴角弯了弯,弯得很淡。

  “周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周明远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那你看——”

  “咱们先把饭吃完。”沈青梧打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明远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青梧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菜已经凉了,但她吃得很认真。

  周明远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两人就这么吃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凉透的菜上,落在两人之间那张沉默的桌面上。

  沈青梧吃着菜,心里头那点气早就消了。

  她想,这一趟,就当是出来吃顿饭。

  师父的面子,她给了,人她见了,话她听了。

  剩下的,就不关她的事了。

  至于周明远怎么想,那是他的事。

  反正她是不想了。

  隔着几张桌子的角落里,顾延铮坐着,面前摆着一碗面,已经坨了。

  他不是来吃饭的。

  是任务结束路过这儿,想着随便对付一口,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沈青梧。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个年轻男人。

  两人说着话,面前摆着菜,男人穿着中山装,坐得端正,正说着什么。

  顾延铮脚步顿了顿,然后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碗面。

  他没想偷听。

  但饭店就这么大,那桌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他想不听都不行。

  “……结婚以后,要以家庭为重……”

  “……家里的事,就得靠你多操持……”

  顾延铮低着头,拿筷子挑着面,面已经坨成一团,筷子戳进去费劲。

  他耳朵支棱着。

  那人说话的时候,顾延铮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他,他不会这么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沈青梧想做什么,他都没意见。

  她想当大夫,就当大夫。

  她想上山采药,就上山采药。

  她想半夜研究方子,就半夜研究方子。

  她想给病人扎针,就给病人扎针。

  她想一个人待着,就一个人待着。

  不用“以家庭为重”。

  不用“主次分清”。

  她想干什么都行。

  他会在旁边待着,不会碍她的事。

  这个念头一直往下走,走得很顺畅,顺畅得像是早就想过很多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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