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盲，家仆姓林。
叶红明立刻猜到这女孩儿身份。
她偏头往正屋瞧了眼，心底冷哼一声。
随即放轻脚步走至回廊拐角，探出个头偷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声，林乔鬼鬼祟祟唤人：“沈昭~沈昭~我来爬你家墙啦~”
没听见声音，林乔越发大胆，把海棠树往墙下一扔，双手撑着砖沿，将还挂在墙外的另一条腿抬了进来。
双腿垂在院内一侧，夜风轻轻扬起裙角，露出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绣鞋。
“沈昭，你院儿里的墙有点高，我眼睛又看不见了，记得接住我哦！”
说完林乔搓了搓手，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叶红明惊呼出声，右腿刚迈出去，房门“砰”地一声撞开。
只见一阵疾风掠过，沈昭踉跄着脚步，几乎是凭着本能张开双臂朝林乔坠落的方向扑。
下一瞬，柔软的身躯落入怀中，淡淡的清香瞬间冲淡周身弥漫的酒气。
沈昭被下坠力道撞得连连后退数步，因酒意上头，浑身虚软，往后一跌，带着林乔齐齐倒在地上。
叶红明瞧见这幕嫌弃得啧了一声。
沈昭望着趴在他胸口的人，一时发怔：“……小仙女……你怎么来了……”
林乔偏头往沈昭胸膛一靠，听着他紊乱的心跳声：“想你就来找你了啊。”
因这句话，沈昭眼中朦胧醉意都似散去几分。
滚烫的掌心扣住林乔后腰，下巴往她发顶蹭了蹭，不肯松开分毫。
二人一句话未说，只紧紧相拥，周遭复又安静下来。
叶红明一手捂嘴，一手死死掐着廊道梁柱，激动得满面通红。
难怪沈晖之前催着赶着让她上林家给老二提亲。
就沈昭那名声，她都怕前脚刚跨进门说明来意，后脚就被林淳给打出来。
她对自己这个二儿子本就不抱希望，能娶上媳妇都算祖坟冒青烟。
没成想啊没成想，一拐就拐了个大宝贝回家。
不谈身份，单是云晴从前给她讲林乔在云台书院里做的事，就证明这姑娘本性善良。
林乔微微伏低头，鼻尖贴着沈昭衣襟轻轻翕动，细细嗅着，酒气冲烈刺鼻。
醉酒的少年本就头脑昏沉，被心上人这般柔软贴着，浑身热意迅速攀升。
却在这时，林乔双手撑在沈昭耳畔两侧，直起上半身：“沈昭，你骗我。”
这么烈的酒还能说话，当初在程家喝的江南春和甜水没什么区别，怎么可能醉成那副德行。
林乔没听见沈昭吭声，从他胸膛一路摸索至脸颊，没好气捏了捏，又重复一遍：“你骗我。”
沈昭眼睫颤了颤，目光落在林乔覆眼的绸带上时，忽而抬手，指尖灵巧勾住绸带尾端，轻轻一挑，绸带便顺着女孩儿精致的下颌垂落。
眉眼再无遮挡，双眸宛若蒙了层薄雾的山间月色，沈昭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他微微偏过头，温顺又依赖般就着林乔纤细的手腕轻轻蹭了蹭：“你生气了？”
“我哄你好不好。”
“哄不好。”林乔气哼哼两声，掰开紧紧箍着她腰身的手。
沈昭却不依，手臂上移，环住林乔肩背又把她重新按进自己怀里。
他不肯放她走，低声含糊呢喃：“那你哄哄我……我很好哄的。”
周遭万籁俱寂，耳畔是沈昭清晰的心跳声。
林乔遂不再挣扎，掌心覆在他温热的胸膛轻轻拍抚，哄道：“沈昭……不是你的错。”
……
【三年前，程家军出了个十四岁的越骑校尉沈昭，仅带一千人就敢直入北幽腹地，连破数关。】
【萧长宇当了十几年皇帝，早已没了当年征战沙场的锐气，更何况程家军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心腹大患。于是他找上当初一同勾结陷害我的巫祝——谢黎，想借邪术一举消灭程家军。】
这几日，怀安王的话像梦魇般一遍遍在沈昭耳畔反复回响，字字诛心，挥之不去。
两年前的沈昭正是策马扬鞭、觉得天下事没有不能为的年纪。
他于关陵城外巡视时，忽然听得北幽有好几座城的守兵已经连续一年未领军饷，战马被偷偷杀来吃了大半。
北地秋天来得早，关陵城内麦子还没收尽，草原上已经开始落霜。
于是北幽边军隔三岔五便策马过界，见人就杀，见粮就抢。
年年皆是如此，甚至愈演愈烈。
没有朝廷的命令，边军不能随意挑起战争，程家军只能加大巡视力度，劝城外百姓往城内迁。
沈昭却不肯吃这个闷亏。
散布在边境的哨站、军镇相隔甚远，兵将奉命出巡，一去月余不归实属正常。
于是他伙同袁生香，借她母亲开在北幽各城的香行迅速摸清北幽各城情况后，租了十几匹骆驼，抹花脸，备上粮食、茶叶，瞒着程愫深入北幽腹地。
他生在居延，又在关陵生活了四年，西戎话、北幽话皆会。同牧民换马匹、换皮货，和北幽军称兄道弟，带着几十号人在大漠和草原之间肆意游窜，竟无一人怀疑。
半个月后，沈昭专挑守卫薄弱的城池。
要么趁着夜色把浸了羊油的抹布塞进草料深处，火折子一扔。待敌军惊醒时半边粮堆已经烧成了火炬，火光冲天。
要么往马厩里放发情的药粉，再砍断头马的缰绳，北幽军千辛万苦挑选的好马瞬间挣脱而出，嘶鸣着涌向旷野。
沈昭不攻城、也不杀人，但层出不穷的手段足以令人烦不胜烦。
直到距离北幽皇城不足百里的城池粮草也被烧，北幽帝才惊觉不对。
沈昭见好就收不再往前。
今日出现在东边绿洲，明日出现在西边山谷，像条泥鳅滑不溜手，敌军追着他们踪迹追了半个月，结果连根骆驼毛都没摸着。
待程愫收到消息时，沈昭已经领着“商队”回到驻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昭竟胆大至此，才十四岁就敢在敌人的土地上横冲直撞。
于是程愫毫不犹豫赏了他五十军棍，程愫亲手动的手，打得沈昭皮开肉绽，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打完之后，程愫只留下一句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沈昭如此，程家军亦是如此。
叶红明立刻猜到这女孩儿身份。
她偏头往正屋瞧了眼，心底冷哼一声。
随即放轻脚步走至回廊拐角，探出个头偷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声，林乔鬼鬼祟祟唤人：“沈昭~沈昭~我来爬你家墙啦~”
没听见声音，林乔越发大胆，把海棠树往墙下一扔，双手撑着砖沿，将还挂在墙外的另一条腿抬了进来。
双腿垂在院内一侧，夜风轻轻扬起裙角，露出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绣鞋。
“沈昭，你院儿里的墙有点高，我眼睛又看不见了，记得接住我哦！”
说完林乔搓了搓手，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叶红明惊呼出声，右腿刚迈出去，房门“砰”地一声撞开。
只见一阵疾风掠过，沈昭踉跄着脚步，几乎是凭着本能张开双臂朝林乔坠落的方向扑。
下一瞬，柔软的身躯落入怀中，淡淡的清香瞬间冲淡周身弥漫的酒气。
沈昭被下坠力道撞得连连后退数步，因酒意上头，浑身虚软，往后一跌，带着林乔齐齐倒在地上。
叶红明瞧见这幕嫌弃得啧了一声。
沈昭望着趴在他胸口的人，一时发怔：“……小仙女……你怎么来了……”
林乔偏头往沈昭胸膛一靠，听着他紊乱的心跳声：“想你就来找你了啊。”
因这句话，沈昭眼中朦胧醉意都似散去几分。
滚烫的掌心扣住林乔后腰，下巴往她发顶蹭了蹭，不肯松开分毫。
二人一句话未说，只紧紧相拥，周遭复又安静下来。
叶红明一手捂嘴，一手死死掐着廊道梁柱，激动得满面通红。
难怪沈晖之前催着赶着让她上林家给老二提亲。
就沈昭那名声，她都怕前脚刚跨进门说明来意，后脚就被林淳给打出来。
她对自己这个二儿子本就不抱希望，能娶上媳妇都算祖坟冒青烟。
没成想啊没成想，一拐就拐了个大宝贝回家。
不谈身份，单是云晴从前给她讲林乔在云台书院里做的事，就证明这姑娘本性善良。
林乔微微伏低头，鼻尖贴着沈昭衣襟轻轻翕动，细细嗅着，酒气冲烈刺鼻。
醉酒的少年本就头脑昏沉，被心上人这般柔软贴着，浑身热意迅速攀升。
却在这时，林乔双手撑在沈昭耳畔两侧，直起上半身：“沈昭，你骗我。”
这么烈的酒还能说话，当初在程家喝的江南春和甜水没什么区别，怎么可能醉成那副德行。
林乔没听见沈昭吭声，从他胸膛一路摸索至脸颊，没好气捏了捏，又重复一遍：“你骗我。”
沈昭眼睫颤了颤，目光落在林乔覆眼的绸带上时，忽而抬手，指尖灵巧勾住绸带尾端，轻轻一挑，绸带便顺着女孩儿精致的下颌垂落。
眉眼再无遮挡，双眸宛若蒙了层薄雾的山间月色，沈昭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他微微偏过头，温顺又依赖般就着林乔纤细的手腕轻轻蹭了蹭：“你生气了？”
“我哄你好不好。”
“哄不好。”林乔气哼哼两声，掰开紧紧箍着她腰身的手。
沈昭却不依，手臂上移，环住林乔肩背又把她重新按进自己怀里。
他不肯放她走，低声含糊呢喃：“那你哄哄我……我很好哄的。”
周遭万籁俱寂，耳畔是沈昭清晰的心跳声。
林乔遂不再挣扎，掌心覆在他温热的胸膛轻轻拍抚，哄道：“沈昭……不是你的错。”
……
【三年前，程家军出了个十四岁的越骑校尉沈昭，仅带一千人就敢直入北幽腹地，连破数关。】
【萧长宇当了十几年皇帝，早已没了当年征战沙场的锐气，更何况程家军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心腹大患。于是他找上当初一同勾结陷害我的巫祝——谢黎，想借邪术一举消灭程家军。】
这几日，怀安王的话像梦魇般一遍遍在沈昭耳畔反复回响，字字诛心，挥之不去。
两年前的沈昭正是策马扬鞭、觉得天下事没有不能为的年纪。
他于关陵城外巡视时，忽然听得北幽有好几座城的守兵已经连续一年未领军饷，战马被偷偷杀来吃了大半。
北地秋天来得早，关陵城内麦子还没收尽，草原上已经开始落霜。
于是北幽边军隔三岔五便策马过界，见人就杀，见粮就抢。
年年皆是如此，甚至愈演愈烈。
没有朝廷的命令，边军不能随意挑起战争，程家军只能加大巡视力度，劝城外百姓往城内迁。
沈昭却不肯吃这个闷亏。
散布在边境的哨站、军镇相隔甚远，兵将奉命出巡，一去月余不归实属正常。
于是他伙同袁生香，借她母亲开在北幽各城的香行迅速摸清北幽各城情况后，租了十几匹骆驼，抹花脸，备上粮食、茶叶，瞒着程愫深入北幽腹地。
他生在居延，又在关陵生活了四年，西戎话、北幽话皆会。同牧民换马匹、换皮货，和北幽军称兄道弟，带着几十号人在大漠和草原之间肆意游窜，竟无一人怀疑。
半个月后，沈昭专挑守卫薄弱的城池。
要么趁着夜色把浸了羊油的抹布塞进草料深处，火折子一扔。待敌军惊醒时半边粮堆已经烧成了火炬，火光冲天。
要么往马厩里放发情的药粉，再砍断头马的缰绳，北幽军千辛万苦挑选的好马瞬间挣脱而出，嘶鸣着涌向旷野。
沈昭不攻城、也不杀人，但层出不穷的手段足以令人烦不胜烦。
直到距离北幽皇城不足百里的城池粮草也被烧，北幽帝才惊觉不对。
沈昭见好就收不再往前。
今日出现在东边绿洲，明日出现在西边山谷，像条泥鳅滑不溜手，敌军追着他们踪迹追了半个月，结果连根骆驼毛都没摸着。
待程愫收到消息时，沈昭已经领着“商队”回到驻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昭竟胆大至此，才十四岁就敢在敌人的土地上横冲直撞。
于是程愫毫不犹豫赏了他五十军棍，程愫亲手动的手，打得沈昭皮开肉绽，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打完之后，程愫只留下一句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沈昭如此，程家军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