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踏出那间仿佛能吞噬人心的亲王书房，只觉深秋的凉意顺着脊椎骨一路攀爬。
他深吸了一口这临安城中独有的带着几分肃杀气息的冷空气。
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穿过几道幽深曲折的游廊，小乙的心思却比这九曲回肠的府邸还要乱上几分。
他径直朝着府内那位智囊娄先生的幽静小院疾步赶去。
“娄先生，小乙回来了。”
小乙站在那扇半掩的竹扉前，轻声扣了扣门环。
相较于那位心思深沉如渊的叔叔赵衡，眼前这位形容清癯的老谋士，反倒让小乙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了地。
或许是娄先生身上那股子超然物外的儒雅气度，总能抚平他心底的躁动。
“殿下回来了啊。”
屋内传出一声温吞却透着几分欣慰的苍老嗓音。
“刚去见过亲王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披着件半旧狐裘的清瘦老者缓步踱出房门。
“嗯，刚从叔叔的书房里出来。”
小乙微微躬身，对着这位在赵国朝堂上堪称翻云覆雨手的谋士行了一个晚辈礼。
“红菱夫人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呢？”
娄先生那双仿佛能洞穿世事的浑浊老眼向小乙身后扫了扫。
“怎么没见殿下一并带入府中来？”
“先生惦记了，予安那皮猴儿如今正在陛下宫里头待着。”
小乙提起自家那小兔崽子，眉眼间终于化开了一抹属于父亲的温柔。
“明日小乙便去接他，定让他来给叔叔和先生好好磕头请安。”
“呵呵，那敢情好，老朽这把老骨头可是许久没瞧见那般鲜活的小娃娃了。”
娄先生捻须轻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在这深宅大院里算计来算计去，老朽都快忘了这世间的天伦之乐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喽。”
老谋士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似是感慨岁月无情。
“先生莫要伤感，叔叔方才在书房里交代，说接下来的棋局部署，皆由先生来告知小乙。”
小乙敛去嘴角的笑意，神色逐渐变得冷峻起来。
“这京城的水究竟有多深，还请先生快些说与小乙听听吧。”
“殿下在内库那温柔乡里修生养性了整整三年，没把当年那股子棱角给磨平了吧？”
娄先生并未急着作答，而是拢了拢袖口，目光如炬地盯着小乙的眼睛。
“先生惯会拿小乙打趣，小乙这柄刀虽然藏在鞘中，却无一日不在等着叔叔和先生的号令。”
小乙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一抹森寒的刀意。
“只不过，小乙在这鞘里憋了三年，等得这刀刃都快生锈了，也未曾听见半点风声。”
“殿下啊，这赵国庙堂之上如今的凶险形势，恐怕远超你这三年的想象。”
娄先生引着小乙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残茶。
“如今那老四仗着母族势力，在朝堂上四处逢迎，已然暗中笼络了一大批见风使舵的紫袍大员。”
老人的手指轻轻扣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更有谍报司传出隐秘消息，说就连那负责拱卫京畿的禁卫营都统宋长陵，私下里都与这位四皇子殿下交往甚密。”
“这等形同谋逆的举动，难道宫里的陛下和手握重权的叔叔就这般冷眼旁观，任由他做大不成？”
小乙眉头紧锁，握着冰冷茶盏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等诛心之论，若是没有铁证如山，终究不过是坊间的道听途说罢了。”
娄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态炎凉的讥讽。
“在这吃人的朝堂上，谁又敢冒着被满门抄斩的风险，去轻易下一个皇子结交军镇的定论啊。”
“至于东宫那位本该稳坐钓鱼台的太子殿下，更是按捺不住性子，早早地便与那手握重兵的江南道总兵李唐暗通款曲了。”
娄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惊雷般在小乙耳畔炸响。
“而那素来以正直着称的老二，作为太子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如今更是将那支战力彪悍的西凉神武营给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老谋士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尸山血海。
“西凉神武营？”
小乙心头猛地一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赵国最为精锐的铁骑，徐德昌大将军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兵权旁落？”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徐德昌大将军虽然依旧顶着个军中定海神针的名头，可终究是岁月不饶人，已是年近古稀的迟暮之狮了。”
娄先生叹息着摩挲着那只粗糙的茶杯。
“再加上这两年边境上没有大动干戈，那些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骄兵悍将们，苦于没有军功傍身，皆是断了升迁的念想。”
“那心思深沉的老二便借力打力，利用太子在六部中的显赫地位，大肆抛出封官进爵的诱饵。”
娄先生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对这种阴谋诡计的深深忌惮。
“就这么温水煮青蛙一般，硬生生地从徐老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将这支虎狼之师给逐渐蚕食掌控了。”
“时至今日，那位二皇子在神武营中的威望，已然大有要将徐德昌这位开国老将取而代之的跋扈之势了。”
老人的手指猛地顿住，石桌上的残茶泛起一丝涟漪。
“无论是暗中积蓄力量的老四，还是明面上拉帮结派的太子与老二，这两股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皆是不可小觑的吃人猛兽啊。”
娄先生抬起头，目光凝重地望向那灰蒙蒙的天际。
“叔叔坐镇这临安中枢整整三年，以他的通天手段，难道就寻不出半点破局的法子来化解这场危机？”
小乙只觉得胸中憋着一股闷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亲王殿下权势再滔天，在这帮讲究正统的士大夫眼里，终究也只是个辅政的藩王罢了。”
娄先生苦涩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沧桑。
“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赵氏的万里江山，终究还是要名正言顺地落入皇子的手中。”
“正因如此，亲王殿下才不得不行那险中求胜的下策，暗中命人在朝野上下大肆散布谣言，声称当今陛下有意要将这大宝之位禅让于他。”
娄先生压低了嗓音，道出了这三年来临安城里最大的一个惊天秘密。
“唯有借着这股子真假难辨的禅让之风，才能勉强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暂时稳住这摇摇欲坠的赵国朝局。”
老谋士的眼中闪过一抹对那位亲王殿下骁雄手段的钦佩。
“可现如今，深宫里那位陛下的龙体已是每况愈下，犹如风中残烛。”
娄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肃杀，仿佛暴风雨降临前的阴霾。
“亲王殿下日夜忧心，只怕这压抑了三年的血腥夺嫡之争，就在这朝夕之间便要彻底爆发了。”
“既然大厦将倾，那小乙这柄刀，究竟能在这场乱局中做些什么？”
小乙猛地站起身来，那一袭青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气机流转，赫然已有了几分宗师气象。
“殿下啊，在这盘必死的棋局里，你恐怕得要亲自下场，去做那个将满盘棋子打得稀巴烂的搅局者，去做这天下大势的执牛耳者喽。”
娄先生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嘴角终于咧开了一抹肆意而张狂的笑意。
他深吸了一口这临安城中独有的带着几分肃杀气息的冷空气。
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穿过几道幽深曲折的游廊，小乙的心思却比这九曲回肠的府邸还要乱上几分。
他径直朝着府内那位智囊娄先生的幽静小院疾步赶去。
“娄先生，小乙回来了。”
小乙站在那扇半掩的竹扉前，轻声扣了扣门环。
相较于那位心思深沉如渊的叔叔赵衡，眼前这位形容清癯的老谋士，反倒让小乙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了地。
或许是娄先生身上那股子超然物外的儒雅气度，总能抚平他心底的躁动。
“殿下回来了啊。”
屋内传出一声温吞却透着几分欣慰的苍老嗓音。
“刚去见过亲王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披着件半旧狐裘的清瘦老者缓步踱出房门。
“嗯，刚从叔叔的书房里出来。”
小乙微微躬身，对着这位在赵国朝堂上堪称翻云覆雨手的谋士行了一个晚辈礼。
“红菱夫人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呢？”
娄先生那双仿佛能洞穿世事的浑浊老眼向小乙身后扫了扫。
“怎么没见殿下一并带入府中来？”
“先生惦记了，予安那皮猴儿如今正在陛下宫里头待着。”
小乙提起自家那小兔崽子，眉眼间终于化开了一抹属于父亲的温柔。
“明日小乙便去接他，定让他来给叔叔和先生好好磕头请安。”
“呵呵，那敢情好，老朽这把老骨头可是许久没瞧见那般鲜活的小娃娃了。”
娄先生捻须轻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在这深宅大院里算计来算计去，老朽都快忘了这世间的天伦之乐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喽。”
老谋士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似是感慨岁月无情。
“先生莫要伤感，叔叔方才在书房里交代，说接下来的棋局部署，皆由先生来告知小乙。”
小乙敛去嘴角的笑意，神色逐渐变得冷峻起来。
“这京城的水究竟有多深，还请先生快些说与小乙听听吧。”
“殿下在内库那温柔乡里修生养性了整整三年，没把当年那股子棱角给磨平了吧？”
娄先生并未急着作答，而是拢了拢袖口，目光如炬地盯着小乙的眼睛。
“先生惯会拿小乙打趣，小乙这柄刀虽然藏在鞘中，却无一日不在等着叔叔和先生的号令。”
小乙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一抹森寒的刀意。
“只不过，小乙在这鞘里憋了三年，等得这刀刃都快生锈了，也未曾听见半点风声。”
“殿下啊，这赵国庙堂之上如今的凶险形势，恐怕远超你这三年的想象。”
娄先生引着小乙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残茶。
“如今那老四仗着母族势力，在朝堂上四处逢迎，已然暗中笼络了一大批见风使舵的紫袍大员。”
老人的手指轻轻扣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更有谍报司传出隐秘消息，说就连那负责拱卫京畿的禁卫营都统宋长陵，私下里都与这位四皇子殿下交往甚密。”
“这等形同谋逆的举动，难道宫里的陛下和手握重权的叔叔就这般冷眼旁观，任由他做大不成？”
小乙眉头紧锁，握着冰冷茶盏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等诛心之论，若是没有铁证如山，终究不过是坊间的道听途说罢了。”
娄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态炎凉的讥讽。
“在这吃人的朝堂上，谁又敢冒着被满门抄斩的风险，去轻易下一个皇子结交军镇的定论啊。”
“至于东宫那位本该稳坐钓鱼台的太子殿下，更是按捺不住性子，早早地便与那手握重兵的江南道总兵李唐暗通款曲了。”
娄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惊雷般在小乙耳畔炸响。
“而那素来以正直着称的老二，作为太子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如今更是将那支战力彪悍的西凉神武营给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老谋士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尸山血海。
“西凉神武营？”
小乙心头猛地一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赵国最为精锐的铁骑，徐德昌大将军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兵权旁落？”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徐德昌大将军虽然依旧顶着个军中定海神针的名头，可终究是岁月不饶人，已是年近古稀的迟暮之狮了。”
娄先生叹息着摩挲着那只粗糙的茶杯。
“再加上这两年边境上没有大动干戈，那些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骄兵悍将们，苦于没有军功傍身，皆是断了升迁的念想。”
“那心思深沉的老二便借力打力，利用太子在六部中的显赫地位，大肆抛出封官进爵的诱饵。”
娄先生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对这种阴谋诡计的深深忌惮。
“就这么温水煮青蛙一般，硬生生地从徐老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将这支虎狼之师给逐渐蚕食掌控了。”
“时至今日，那位二皇子在神武营中的威望，已然大有要将徐德昌这位开国老将取而代之的跋扈之势了。”
老人的手指猛地顿住，石桌上的残茶泛起一丝涟漪。
“无论是暗中积蓄力量的老四，还是明面上拉帮结派的太子与老二，这两股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皆是不可小觑的吃人猛兽啊。”
娄先生抬起头，目光凝重地望向那灰蒙蒙的天际。
“叔叔坐镇这临安中枢整整三年，以他的通天手段，难道就寻不出半点破局的法子来化解这场危机？”
小乙只觉得胸中憋着一股闷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亲王殿下权势再滔天，在这帮讲究正统的士大夫眼里，终究也只是个辅政的藩王罢了。”
娄先生苦涩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沧桑。
“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赵氏的万里江山，终究还是要名正言顺地落入皇子的手中。”
“正因如此，亲王殿下才不得不行那险中求胜的下策，暗中命人在朝野上下大肆散布谣言，声称当今陛下有意要将这大宝之位禅让于他。”
娄先生压低了嗓音，道出了这三年来临安城里最大的一个惊天秘密。
“唯有借着这股子真假难辨的禅让之风，才能勉强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暂时稳住这摇摇欲坠的赵国朝局。”
老谋士的眼中闪过一抹对那位亲王殿下骁雄手段的钦佩。
“可现如今，深宫里那位陛下的龙体已是每况愈下，犹如风中残烛。”
娄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肃杀，仿佛暴风雨降临前的阴霾。
“亲王殿下日夜忧心，只怕这压抑了三年的血腥夺嫡之争，就在这朝夕之间便要彻底爆发了。”
“既然大厦将倾，那小乙这柄刀，究竟能在这场乱局中做些什么？”
小乙猛地站起身来，那一袭青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气机流转，赫然已有了几分宗师气象。
“殿下啊，在这盘必死的棋局里，你恐怕得要亲自下场，去做那个将满盘棋子打得稀巴烂的搅局者，去做这天下大势的执牛耳者喽。”
娄先生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嘴角终于咧开了一抹肆意而张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