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星河浩瀚,廊道内一时寂静无声。

  陈平安抬起手中长剑,望向朱河,声音沙哑道:

  “送我这柄剑的大哥曾对我说,‘我辈剑客行走江湖,遇到不平事,便要拔剑问苍天’。朱河叔叔,你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父亲,因为好父亲是不会纵容子女随意杀人的。”

  草鞋少年顿了顿,忽然嗤笑道:“其实,我也才十四岁。”

  话音未落,陈平安周身气机骤然一变,丹田内,那条白色蛟龙昂首咆哮,在奇经八脉中迅猛游走,一股桀骜不驯的“势”,自他手中长剑迸发而出。

  惊涛剑第二重境界,重“意”不重“形”,讲求“心与剑合,意与势同”,以自身心意引动剑中真意,于绝境中爆发出超越自身境界的强大杀力。

  朱河瞳孔紧缩,如临大敌,他如何看不出,这股剑意,分明是一位境界极高的修士留下的,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八、九境大修士所留。

  朱河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转而化为纯粹的杀意,他必须在自己被那古怪剑意彻底锁定前,先杀了这少年!

  粗犷汉子发出一声低吼,周身气血轰然燃烧,竟是以秘法强行将伤势与侵入体内的剑气压制下去,换取片刻的巅峰战力。

  他一步踏出,地面青石板寸寸皲裂。

  右拳收于腰侧,拳锋之上,罡气凝如实质,隐隐有风雷之声。

  拳出,如彗星袭月,直轰陈平安面门。

  拳风所过,廊道两侧的灯笼齐齐熄灭。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摧金断玉的一拳,陈平安不闪不避。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脑中浮现出韩楚风在泥瓶巷小院中舞剑的身影,还有爹娘模糊的面容,刘羡阳躺在血泊中的样子,以及齐先生温和的叮嘱……

  最后,画面定格在韩楚风一剑劈开万丈山岳的豪迈背影上。

  草鞋少年轻声喝道:“一剑断山河!”

  霎时,一道潇洒飘逸的虚影出现在陈平安身后,仰天大笑,快意至极,他并指如剑,对着迎面而来的粗犷汉子沉声喝道:“斩!”

  下一刻,草鞋少年丢掉手中槐木剑,双手握住剑柄,对着那轰然而至的拳罡,简简单单一剑劈下。

  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精妙的步伐。

  只有倾尽全部心神、全部气力、全部决绝的一剑。

  剑落。

  拳至。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廊道顶部的瓦片悉数掀飞,烟尘弥漫,碎石簌簌落下。

  当烟尘缓缓散去。

  陈平安只觉体内奔腾的气息如撞上无形堤坝,骤然停滞。

  手中长剑似乎被人用双指夹住,再难寸进。

  而剑身上那股可斩七境武夫的凌厉剑气,此刻如同出涧巨蟒突遇拦江蛟龙,被压制的服服帖帖。

  “打住打住。”

  不知何时,一位头戴斗笠的汉子已立在两人之间。左手随意夹着陈平安的长剑,右手向前平伸,挡下朱河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必杀一拳。

  斗笠汉子笑盈盈说道:“打什么打,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天天打来打去,成何体统?”

  陈平安神色微凝,打算动用第二缕剑气,斗笠汉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对陈平安“啧”了一声,并无嗔怪的意思:“相信我,我是阿良啊。”

  草鞋少年叹了口气,无奈道:“暂时听你的。”

  陈平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凌厉的剑意如潮水般退去。

  他松开握剑的手,默默走到一旁的长椅边,坐了下来。

  斗笠汉子将长剑握在手中,望了眼朱河,摇了摇头,无奈道:“老朱啊,不是我说你,教闺女哪有你这么教的?心歪了,境界再高也没用。”

  阿良随手打飞朱河,如同拍苍蝇般,他望向草鞋少年,忍不住埋怨:“那小兔崽子给你的三道剑气,你就这么浪费?你不心疼我都替你心疼。”

  陈平安猛然抬头,难以置信道:“你认识韩大哥?”

  阿良笑着点点头,“认识认识,我跟他关系很好,他离开前我们还喝了顿酒。”

  陈平安顿时放下所有戒备。

  阿良坐在陈平安身边,望着朱河,笑道:

  “我给你们的东西,你们要还回来,其次你们还要拿出李家传承下来的符箓,但符箓只能救你们其中一个人的性命,朱鹿,我现在让你来选择,是你活着离开枕头驿,还是你爹?”

  早已被吓傻的少女瘫软在地,泪流满面,不敢哭出声。

  朱河跪在地上沉声道:“恳请阿良前辈让朱鹿离开,我愿意自尽谢罪。”

  阿良望向陈平安,‘善意’问道:“你觉得呢?是杀,是放,还是我废掉他们的长生桥?让他们从此沦为废人。”

  “陈平安……”朱河艰难开口,声音沙哑:“今日之事,是朱鹿有错在先。但你已伤了她,也伤了我。可否就此罢手?”

  陈平安冷冷望着朱鹿。

  “我说过,你今天必须死!”

  朱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她怕了,从骨子里感到恐惧。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泥腿子,一旦发起狠来,竟如此可怕。

  “陈平安!”

  朱河厉声道:“她还是个孩子,该教训的已经教训过了,你为何就不能放她一次?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难道犯过错的人就必须死吗!”

  不知为何,向来好说话的少年,在听到这句话后,莫名火大,他拿起地上的槐木剑,快若奔雷,迅即如风,朝着朱鹿直掠而去。

  本想一剑将朱鹿斩杀的草鞋少年,不知为何,出剑后,手腕不由得扭转过来,从砍变成了拍,槐木剑重重拍在朱鹿花容失色的脸颊上。

  本就不太漂亮的脸蛋顿时出现一道剑痕,说是毁容也不为过。

  朱鹿一声惨叫,彻底昏死过去。

  朱河目眦尽裂,却口不能言,身不能行。

  阿良再次按住少年的肩头,笑道:“可以了。这种惩罚比杀了她还难受。”

  陈平安怔怔望着朱鹿,沉默良久,最后对朱河说道:

  “朱河叔叔,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不杀她,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能,是因为您这一路对我颇有照顾。这份情,我今日还了。从此我们两清,若朱鹿不知悔改,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陈平安怅然坐回长椅。

  韩大哥,你说行走江湖,该杀就杀,该退就退。今日我退了,也不知是对是错。但我知道,若真杀了朱鹿,李宝瓶一定会很难过的。

  阿良处置完朱河父女后,坐在陈平安对面。

  斗笠下的那张脸,笑的眉眼都挤在一起。

  可他似乎又很伤心,伤心的,连喝酒都没甚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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