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半月,便能见到他了。

  她将玉佩收好,熄灯睡下。

  九月十五,队伍进入凉州地界。

  此地已近边塞,风物与京城迥异。山势渐高,草木渐疏,目之所及多是灰褐的荒原与嶙峋的戈壁。偶有商队迎面而来,驼铃声声,带着西域特有的香料气息。

  陈疾在路上禀报,此地距“镇渊堡”尚有八百里,若天气晴好,十月初可抵达。

  安湄算了算日子。九月十五,十月初……还有半个月。

  她抬头望了望西沉的日头。天边云霞如火,烧得热烈。这西北的天,比京城辽阔,比京城寂寥,却也比京城让她安心——因为那个人,就在这片天之下。

  九月十八,队伍在戈壁边缘遇到一场小型沙暴。

  陈疾经验老到,提前半日便察觉风向变化,带着队伍躲进一处废弃的烽燧遗址。沙暴呼啸了一夜,碎石砸在土墙上砰砰作响。安湄裹着毡毯缩在角落,耳边是风声与护卫们低低的交谈声。她睡不着,便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闭着眼,想象千里之外的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

  许是也在值守夜岗,许是已睡下。但她知道,无论他在做什么,这枚玉佩都会让他感知到她的平安。

  沙暴在拂晓前平息。队伍清点损失,一匹马受惊跑丢,两袋水囊被砸破,其余无碍。陈疾安排人手找回马匹,补充饮水,耽搁了半日才再次启程。

  九月二十三,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荒漠无垠,从天边铺展到脚下,黄沙漫漫,不见尽头。风从西面吹来,干燥而凛冽,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安湄勒马站了很久。

  她终于亲眼看见了这片荒漠。这片她在地图上描过无数次、在推演中推过无数次、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荒漠。这片陆其琛浴血坚守了整整一年的荒漠。

  “安姑娘,”陈疾策马上前,“‘镇渊堡’就在前面,约莫还有六十里。天黑前能到。”

  安湄点点头,喉间有些发紧。

  她扬鞭,策马,向着那看不见却近在咫尺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九月二十三,酉时三刻。

  “镇渊堡”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夕阳将落未落,余晖为那座灰褐色的堡垒镀上一层金红。墙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巡逻士卒的身影。

  安湄勒马停住,远远望着那座堡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期待,是近乡情怯,是这一年多积攒的所有思念,终于将要落地的恍惚。

  陈疾在她身侧停住,没有催促。

  片刻后,安湄深吸一口气,再次催马前行。

  堡门在她距约百步时缓缓打开。一队骑兵鱼贯而出,当先那人玄甲在身,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

  是陆其琛。

  安湄勒住马,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他瘦了。这是她第一眼看见他时的念头。那张脸被风沙磨砺得更加棱角分明,眼窝微微凹陷,下巴有新生的胡茬。但那双眼睛依旧沉稳锐利,此刻正定定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两人相距十余步,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几缕沙尘。

  陆其琛忽然翻身下马,大步向她走来。他走得太快,快到身后的亲卫都来不及反应。他走到她马前,仰头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却只说出两个字:

  “来了。”

  安湄低头看着他,眼眶微热,却弯了弯唇角。

  “来了。”

  陆其琛没有再多说。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双手布满老茧与细小的伤疤,却稳稳地、有力地,将她从马上扶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她几乎站不稳。一路的疲惫,在这片刻的松懈中一齐涌了上来。陆其琛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走,进去再说。”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她熟悉的沉稳。

  安湄点点头,任由他扶着,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座她在地图上凝视过无数次的堡垒。

  身后,堡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荒漠的风与渐渐沉落的夕阳。

  帐中,炭火盆烧得正旺。

  安湄坐在榻边,捧着陆其琛递来的热茶,慢慢喝着。一路风尘,她脸上、发间都沾着沙土,但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陆其琛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隔着几步远,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他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脸颊,看她捧着茶盏的手——那只手比记忆中又瘦了些,指节分明,青筋隐现。

  “一路可顺利?”他问。

  “顺利。陈副尉他们很稳妥。”安湄放下茶盏,“你……伤都好了?”

  “好了。”陆其琛抬起右臂,握了握拳,“七石弓,能连开十次。”

  安湄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笑,眼中却多了一丝柔软。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有裂纹的玉佩。

  “这个,还你。”

  陆其琛接过,低头看了看那道裂纹,然后重新递回她手中。

  “你戴着。”

  安湄一怔。

  “这一年,”陆其琛的声音很低,目光却定定地看着她,“全靠它,才知道你还活着。”

  安湄握着那枚尚带她体温的玉佩,眼眶终于红了。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将玉佩重新贴肉收好。

  陆其琛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他抬起手,似乎想抚一抚她的脸颊,却停在半空,怕自己手上的粗粝伤到她。

  安湄却主动靠了过去,将头抵在他肩上。

  “累不累?”他问。

  “还好。”她闭着眼,“就是想见你。”

  陆其琛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隔着两层衣衫,他能感到她消瘦的肩胛骨,也能感到她平稳的呼吸。

  炭火盆噼啪作响,驱散了帐外呼啸的风声。

  九月二十四,安湄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躺在陆其琛的榻上,身上盖着他的外袍。帐中空无一人,炭火盆烧得正旺,旁边小几上摆着一碟干粮、一壶热茶。

  她起身,推门走出。

  秋日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堡内人来人往,搬运木石的、修补甲胄的、往来传递消息的,各有各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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