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风云一夕之间就天翻地覆了一般。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承平帝的耳中,他呆愣愣的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阳光透过敞开的门洒进来清冷的辉光,只觉得遍体生寒,今年京城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他早晨还看到了白霜。

  他怎么能不知道?从来与江湖往来,无异于与虎谋皮,可他没有选择。

  邵家倒下的时候,岐国的朝堂也倒了,曲靖带走的那些人都是支撑朝堂的臣工,他身边无可用之人,无可信之人,谁又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想邵正元最多,想他对自己的教诲,想他带兵打仗送回来的战报,想他最后一次出征的时候,语重心长的说:“陛下,早立太子。”

  早立太子?立谁?

  承平帝的手缓缓地攥成了拳头,他当时认为邵正元在暗示自己立邵玉琅的儿子为太子,所以在自己动手的时候,最大的目标就是邵玉琅和凤秩!

  也不止一次想过凤秩活着会怎么样。

  “呵!”承平帝冷笑出声,凤秩活着,会弑父杀君,谋朝篡位!

  慈和太后病了。

  承平帝懒得过去看,也懒得上朝,滕殷这个没用的东西!一点儿忙没帮上,反倒是把火药带走了许多!

  如果自己活不成,那就全死吧!

  承平帝推翻了堆积如山的奏折,起身出去了。

  他,要御驾亲征!

  “皇上,宁王回来了。”近侍太监小声说。

  承平帝不敢相信的看着近侍太监:“回来了?不是才走吗?”

  近侍太监不敢多说,这才多久啊,前头死了十几个近侍太监了,他只能佝偻着身体,说:“宁王在前头大殿请罪呢。”

  承平帝懒得多跟一个阉人废话,大步流星的往金銮殿来。

  金銮殿上空荡荡,承平帝从内门走出来,空荡荡的大殿上只有宁王凤钦一个人跪着,他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一步步的走向龙椅,缓缓地坐下来,看着一身铠甲的宁王,没有说话。

  凤钦低着头,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被接连阻击,十万兵只剩下不足两千的亲卫军,那些跟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将士们或战死,或投降,散了个干净,而他高热到整个人颤抖的停不下来。

  “岐国,要亡了吗?”承平帝问。

  凤钦只觉得这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但他抬不起头:“陛下,人命填!”

  “有道理啊。”承平帝点了点头:“你先回去歇一歇,孤在这里等你。”

  凤钦磕头:“吾皇万岁,万万岁。”

  “兄长,孤都难寿终正寝,去吧,别请罪,在孤的眼里你们都对得起列祖列宗的好儿孙。”承平帝说。

  他看着凤钦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脑海里是曾经少年时,先皇子嗣众多,不乏惊才绝艳的皇子,自己在一众皇子中算不得出彩,但有一副好皮囊,邵玉琅未必爱自己的好皮囊,但她相信自己是仁厚的人。

  邵玉琅不愧是嫡长女,她想要用自己的一生为邵家换一块保命符,所以她选择了自己,自己成了皇帝,她不肯为后,但在后宫之中如定盘星一般,说起来也真可笑至极。

  他都记不清邵玉琅的模样了,只记得她最爱大红色,自己给她的第一个恩宠就是可用正红色,当时她很高兴,但也只是高兴而已,跟自己不亲近也不疏远,恪守本分,极其无趣。

  “皇上,淑妃请您过去。”近侍太监小心翼翼的说:“淑妃为您准备了冬衣。”

  承平帝犹豫了一下,沉声:“摆驾。”

  淑妃住在延庆宫,这里极清净,从入宫那日,淑妃身边的人就是最少的,平日里也不喜欢华丽的东西,性子跟邵玉琅很像,两个人也是好姐妹,若非如此,承平帝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宫里,淑妃带着宫女迎到门口。

  承平帝进门,坐在暖炕上,这屋子里倒是热乎。

  淑妃亲自给承平帝斟茶,小心翼翼的坐在旁边的绣墩上:“皇上,天冷了,妾身为您做了几件贴身的棉衣,今日得了消息太后娘娘身体抱恙,妾身想要过去尽孝,不得不惊动皇上来这一遭了。”

  “有心了。”承平帝端起茶抿了一口,撩起眼皮儿看淑妃:“你入宫多少年了?”

  “妾身入宫正好二十载。”淑妃说。

  承平帝点了点头:“没有子嗣?”

  淑妃低下了头,轻声:“几次都没能为皇上诞下子嗣,妾身心里愧疚。”

  “愧疚什么?生不出来是有人不让你生。”承平帝不喜欢淑妃的性子,因为像邵玉琅,但淑妃没有邵玉琅的好运气,邵玉琅有个混不吝的娘,为了保住邵玉琅的孩子,敢提着鞭子入宫暴打当朝皇后呢。

  淑妃淡淡的说:“妾身没有人可仰仗,唯有皇上是妾身的仰仗。”

  “无趣!”承平帝起身:“好好去侍疾吧!”

  淑妃神色不动,起身送承平帝离开,身边的小宫女凑过来说,淑妃跟她对视一眼,小宫女低声:“都安排好了。”

  淑妃拍了拍小宫女的手臂,转身进屋,说道:“走吧,过了明路,咱们都去侍疾吧。”

  承平帝被淑妃的软刀子扎了心,生不出来孩子是怪他这个当夫君的无能,呵,可真敢啊!

  锦乐宫门口,一只小白猫蹲在台阶上,见到承平帝的时候,喵呜的叫了一声。

  承平帝看过来,停下脚步,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邵玉琅逗着小白猫的欢快样子,可怎么都想不起她的眉眼了,走过去,弯腰伸出手,那小白猫竟贴上来了,蹭了蹭他的手指。

  “开门。”承平帝吩咐随行的太监。

  太监不敢怠慢。

  大门吱呀呀的推开,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院子里还有打翻的供桌和没有燃完的香烛,荒草萋萋,处处都破败不堪,小白猫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冲着承平帝喵呜的叫了几声。

  承平帝跟着小白猫进了屋,屋子里的东西没人动过,厚厚的灰尘没什么看头。

  “雪儿,你在哪里呢?”清脆的声音传来。

  承平帝浑身一震,这是?这是邵玉琅吗?

  “皇上,咱们走吧。”太监也是寒毛倒竖,轻声说。

  承平帝转身往外走,抬头,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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