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牖半开,里卧搁了冰盆,徐风缓入携了一抹沁凉。

  程昭累极了,很快睡熟,周元慎却没有睡。

  他起身,拿起了地上的包袱,喊了值夜的丫鬟:“把这个扔掉。”

  十分晦气。

  丫鬟素月应声而入

  素月拿走了包袱,里面的一些瓶瓶罐罐已经摔得粉碎。

  她想起桓清棠来挑衅的嘴脸,再看看这个被国公爷很嫌弃扔出来的包袱,忍不住一乐。

  素月憋着的那口气,终于透了出来。

  国公爷真是个好主子!

  秾华院重新归于安静。

  丫鬟们都歇下了,树梢的夜蝉也安静了,只余下墙角蛩吟。

  周元慎回到了床上,放下薄薄纱幔。

  明角灯还没有罩上,程昭已经睡熟。淡黄光晕落在她脸上,她面颊有一抹余韵的红,又被乌发衬托着,似盛绽的花瓣。

  周元慎触摸她面颊,心口软而满,又有隐隐的酸胀。

  他轻不可闻叹了一口气,罩上了明角灯,将程昭搂进怀里,阖眼睡着了。

  翌日出发,众人在西城门口与皇室车队汇合。

  二夫人早起先叮嘱了周元祁:“在家要乖。你三哥说过,他外书房有人用,发觉危险就去求助。”

  周元祁嗯了声。

  不太高兴。但怕捡马粪,也没有非要闹着前往。

  程昭和二夫人穿戴整齐,乘坐小油车去了寿安院,向太夫人辞行。“出门在外,处处谨言慎行,别丢了国公府的脸。”太夫人叮嘱说。

  程昭和二夫人应是。

  出行在即,对太夫人千依百顺,免得惹恼了她,说些难听话。

  那可太晦气了。

  二夫人忌讳这个。

  太夫人见她们俩态度好,果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给了点心,叫她们带着路上填补几口。

  “祖母,我们便先走了。”程昭笑着说。

  太夫人微微颔首。

  程昭与婆母辞别,从寿安院出来,婆媳俩相视一笑。

  周元慎不跟她们一同出发, 他要伴随太子;二老爷要跟官员一同前往,也不坐家里马车。

  陈国公府驶出八辆马车。

  二夫人和程昭各自带着两名丫鬟,各有马车。不过为了路上说话解闷,她们乘坐同一辆。

  车厢里搁了冰盆,早起有点凉风,不算太热。

  “我的箭法很好。回头给你打两只白狐,秋冬做毛领子。”二夫人对程昭说。

  程昭:“多谢母亲,您的箭法肯定出众,我要开开眼了。”

  二夫人:“现在不太行。我年轻的时候也能自夸一句‘百步穿杨’。”

  “母亲宝刀未老。”

  “你这孩子老是捧着我,我都有些飘飘然,非得给你打两只白狐不可。”二夫人笑道。

  又说,“阿慎的箭法更好。回头叫他也打几只白狐给你,这样你可以做一件白狐斗篷。”

  “若真得几只上好白狐,也不虚此行。”程昭说。

  婆媳俩一路有说有笑,很快马车便到了城门口。

  皇家的车队稍后而至,另有各家伴随的马车。仪仗开路,禁卫军守卫森严,浩浩荡荡出城而去。

  程昭好奇,趁着队伍拐弯的时候,伸头前后看了眼。

  二夫人不会责怪儿媳妇不够端庄,反而是笑着说:“让我也瞧瞧。”

  程昭退下来,二夫人也看了眼前后。

  而后她咂舌:“前后看不到头,好多车,足有上百辆。”

  又问程昭,“如此兴师动众去围猎,御史不骂皇帝吗?”

  程昭知晓一点典故,笑着说:“好像是太祖时候定下围猎的习俗,有年大臣也说此事劳民伤财,理应取缔。

  太祖也听劝。不承想连续两年南边春种大旱、北方秋收又大涝;旱涝之后瘟疫不断,遍地饿殍。”

  二夫人:“每朝都有灾年。”

  “又逢战事,五六年才缓过来劲儿。”程昭说。

  二夫人:“几十年前的事了,我没经历过。估计你外祖母还有印象。”

  “我祖父经历过的。他总说我们没挨过饿,才把小事当大事。在饥饿面前,什么都是小事。

  吴郡程氏历代积累丰厚,祖父又是家中嫡长子。连他都要挨饿,可见那时候年景有多差。”程昭说。

  “……后来就怪没去围猎?”

  “太祖总要寻个由头,难不成任由御史说天子失德、天降大祸吗?”程昭道。

  “悄声!别叫人听了去!”二夫人捂住她的嘴。

  一向是程昭捂二夫人的嘴。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坏年景,先帝晚年动荡了多久,我们都是亲历的。”二夫人说。

  “是,跟围猎无关。不过,也正是那件往事,御史对皇帝围猎是不敢反对。”程昭说。

  二夫人:“好像也不是每年都去。”

  “皇帝自己也不愿每年都去,累得慌。”程昭说。

  第一天的路程不算累。

  夜晚投宿,是当地富户的庄子。这富户每次都接待皇帝围猎,庄子平时不用,保养得当,几乎是一个“行宫”了。

  守卫森严。

  程昭和二夫人另有其他几家女眷,被安置在同一个院子里。

  有人敲院门。

  管事的婆子进来,对程昭说:“陈国公夫人,国公爷叫您说句话。”

  程昭尚未更衣,道了谢,偷偷塞了个红封给这婆子,这才走出院门。

  门口有持刀侍卫。

  程昭走出来,瞧见了身穿软甲的周元慎。

  无月的夜,星芒很淡,宛如薄霜给他镶嵌了一个轮廓。

  笔挺、硬朗,身上世家子的矜贵荡然无存,站姿比枪杆还直。

  面上无表情,比霜雪更冷。

  “国公爷。”程昭行了敛衽礼。

  周元慎:“还没歇下?”

  “与母亲说几句话,等着分派热水。”程昭说。

  周元慎:“有什么不便只管说出来,叫人去办妥。你们是陈国公府的女眷,整个小院没人比你们俩更尊贵。”

  程昭笑着应是。

  “还有件事,你得提醒母亲:等到了围场,不可去拿弓箭。骑马可以,射击不行。”周元慎道。

  程昭心中微微一紧:“怎么……”

  “这次的弓箭,会有标志,谁领了就会记在谁名下。”周元慎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程昭深深看向他。

  他回望她,微不可察点点头。

  程昭就懂了。

  “我会告诉母亲的,您放心。”她说。

  周元慎:“路程快的话,三日就到了。再忍耐两日。”

  程昭再次应是。

  周元慎说完了,转身要走,程昭喊住了他:“国公爷。”

  又说,“国公爷自己也要处处小心。千万顾好自己,母亲会担心的。”

  “好。”他没回头,答了她的话后,转身离开了。

  程昭回到院子里。

  她把周元慎的话,转告了二夫人。

  二夫人:“可惜了,我还想打只白狐给你。”

  “母亲,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安,往后哪里的围场没有白狐?”程昭说。

  二夫人最信服儿媳妇,当即点点头:“你所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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