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醉仙楼,程映和周元祁已经坐在了雅座里。

  “……方才被挤到了路边,那厢卖什么东西,味道太重了,元祁受不了,我们就先回来了。”程映向程昭说。

  人多眼杂的,小孩又有点不耐烦,程映生怕他不小心走脱;正好遇到了樊逍,就一块儿回来了。

  安全为主。

  每年元宵节都会走失孩童,不得不警惕。

  他们没等程昭和周元慎。

  “我知道三姐可靠,想着你们定是先回了。”程昭道。

  这一年的元宵灯会,程昭没有逛整夜,因她头晕。

  那碗米浆,后劲有点大。程昭酒量还可以,平时能喝三两酒,今日却犯困。

  她同众人说:“我先回去了,我熬不住。”

  她有点蔫,大姐姐早已看在眼里,便道:“过年诸事忙,你累坏了。早些回去歇了。”

  程昭道好,又问周元祁,“你可回去?”

  周元祁:“我不!”

  他好久没逛这么开心,他才不想早早回去。

  程昭看了一圈众人,考虑把周元祁托付给谁。

  她四哥程晁应该最适合,但考虑到他连雅座都能订错,程昭不信任他。

  三姐说了话:“我带着元祁。”

  又问周元祁,“可愿意听话,跟随我身边?”

  周元祁觉得这话有点高傲,把他当随从似的;可从程映口中说出来,又非常自然。

  她不怎么爱搭理人,唯独愿意叫周元祁跟着,周元祁心情不错。

  他颔首,也很高傲点点头:“我可护着你,你是妇人。”

  一个孩童说自己要保护妇人……

  程昭忍着没笑,又留下秋白,多一个人照顾周元祁,这才预备回府。

  周元慎便道:“我也先回。”

  夫妻俩乘坐一辆马车。街上人太多了,马车半晌都挤不出来,走走停停中,程昭几乎要睡熟。

  她酒意上头。

  马车里还有周元慎,迷迷糊糊感觉他托了她的头,免得她磕到车壁。

  程昭往旁边挪了点,对他道:“我没有睡着,只是阖眼养养精神。”

  周元慎没出声。

  待她感觉到车厢里的人挪动了,她睁开眼,周元慎的脸便在她旁边。

  她愣了下。

  周元慎静静看着她,没言语。

  车厢里光线暗淡,程昭无法看清他表情,只感觉他的呼吸灼烫。

  他喝了两碗那米浆。

  程昭喝了三口就不太舒服,他喝了两碗,也许醉得比她更厉害。

  她不想服侍醉鬼,想着不应该与他同回,更不想乘坐同一辆马车。

  周元慎扶住了她的脸,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指腹刮擦着,抚上了她的唇。

  缓慢,又有点力道,蹭着她唇瓣。

  程昭的瞌睡清醒三分。

  她干脆起身,坐到了另一边。

  周元慎没有再动,他坐在暗处,一言不发。

  程昭把头偏向另一边,心里想着方才国公府依霞阁内的较量,唇上还有他手指的感触,她就异常烦躁。

  这种烦躁的情绪,像酷夏闷热的天气里,被迫穿了件棉衣。

  不仅呼吸难受,浑身都被潮湿裹着。

  她努力平复情绪。

  马车回到了国公府,周元慎吩咐车夫:“直接去秾华院。”

  车夫去说一声,小厮们立马下了门槛,让马车可以顺利驶入国公府。

  进了国公府,程昭才清醒几分:“国公爷,您今晚歇在晨晖院吗?”

  周元慎:“秾华院。”

  程昭:“……”

  ——如果不同房,他几乎极少歇在秾华院。

  每次他去,都像是带着使命,程昭就受一次折磨。

  回来比较早,李妈妈有点诧异:“没逛多少时辰。”

  “有点困。”程昭说。

  她在车上打了个盹。三口米浆带给她的那点困意,几乎消失了。她发现,她现在清醒了。

  那她回来做什么?

  她不仅自己回来,还把周元慎带了过来。

  不逛灯会,回来受他折辱?

  程昭懊丧不已。

  她洗漱后躺下,妄图装睡蒙混过关。

  周元慎带着一点淡淡水汽,穿着中衣裤也上了床。

  他坐在那里,半晌开口:“程昭?”

  程昭原本是阖眼装睡,听到他叫她,她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今晚不会后悔的,也不会怨您。”

  她每次稍微不情愿,他就用“子嗣”施压:她敢拒绝他,往后大家别来往。

  他要架着程昭。

  程昭一般很理智,但疲倦时候想撒泼。

  特别是穆姜怀孕后,她总觉得哪怕她们俩用同一个男人,程昭也没穆姜待遇好。

  也许,那次她一句“心甘情愿”,给她上了一副枷锁,让他觉得她可以随意折辱。

  一只手,不轻不重落在她肩头。

  他把程昭的身子扳了过来。

  程昭错愕。

  她以为自己了解周元慎。只要她不情愿,他一定会冷漠以对,甚至会半夜离开秾华院。

  上次她哭,他结束后就走了。

  “程昭,你为何总是不高兴?”他问,“我又有哪里做得不好?”

  程昭诧异看向他。

  他觉得自己哪里做得好?

  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吗?

  “我与你的心一样,我也想要你生个孩子。本就是往 一个方向使劲的,为什么总好像我欺负了你?”他几乎咄咄逼人,“你有什么不满,能否告诉我?”

  程昭那些赌气、愤怒,在这个瞬间消弭。

  是啊,她为何要同他置气?

  赌气是为了达到一种目的。

  她现在生气,除了发泄情绪,毫无意义,还给自己富贵路添堵。

  穆姜已经怀了,兼祧桓清棠迫在眉睫。难道等她们都有了孩子,程昭才去卑躬屈膝求饶吗?

  那时候的姿态,可比现在卧房内狼狈得多。

  永远做个有名无实的诰命夫人?这她也不能接受。

  内宅生活是要吃苦的。不能受尽了苦楚,还什么都得不到。

  想做“冢妇”,除了诰命,至少还得有子嗣。这是世道约定俗成的条件,也是家规。

  程昭坐了起来。

  帐内床头柜上小小明角灯,照亮方寸,他的眸在暗处一片漆黑。而程昭,意外发现他眼神有点迷乱。

  他一向冷静克制……

  “我不想趴着。我觉得很屈辱。”程昭道。

  周元慎微微蹙眉。

  “况且效果也不好。你看,穆姨娘已经怀了,她应该不是用我那种办法吧?

  我不仅身体难受、心里憋闷,还一无所获。你能不能……换个方式对我?”程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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