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第三年,我带着两个月的身孕住进了祁家。

  在全家人面前,祁霄是高高在上的二少爷,对我客客气气,待我像陌生人。

  可没人知道,半夜他闯进我的房间,把我的手攥出红痕。

  “装不熟是吧?那我让你装个够。”

  也没人知道,他恨了三年的女人,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

  “港媒报道,祁氏集团继承人祁昊年于二月三日凌晨遭遇车祸,经抢救无效离世。”

  次月,戴星在私人医院检查出怀孕两个月。

  她没敢告诉任何人,可祁家的人还是找来了。

  “戴星小姐,虽然您和昊年少爷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但您肚子里是祁家的血脉,按照祁家的规矩,您必须跟我们回北城。”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也没有人怀疑,这个孩子的身份。

  戴星没有说不的权利,沉默地收拾起了行李。

  楼下。

  黑色劳斯莱斯已经停了两个小时。

  司机老周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后座,祁霄靠着座椅,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微敞,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可车里的低气压却让人不自禁发怵。

  祁霄已经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一句话没说,一根烟没抽,就那么干等着。

  他这样一个人物,等一个女人等了两个小时,怎么想都不正常。

  直到此刻,老周才隐约觉得不对劲。

  门口终于传来动静。

  祁霄的目光抬起来,又迅速压下去。

  戴星从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大衣,衣摆被港岛的风吹得微微翻卷,大衣里面是一件宽松的针织裙,看不出身形,但她下意识地把手搭在平坦的小腹上。

  她的皮肤很白,衬得眉目越发清冷,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贴在脸颊上。

  祁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

  老周赶紧下车,小跑着过去接过行李,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戴星小姐,请上车。”

  戴星点点头,走上前。

  她以为来接她的,会是祁家派来的任何一个佣人或是助理。

  可直到车门拉开的一瞬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戴星下意识抬眼。

  祁霄。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在车门框上。

  祁霄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苍白的嘴唇扫到她颤抖的睫毛,再滑到她攥住大衣下摆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见戴星愣在原地,老周适时开口,声音恭敬:“戴星小姐,这位是我们祁家二少爷。”

  “二少爷是祁家早年走丢的,前段时间刚认祖归宗,还没对外宣布,今天特意从北城过来接您回老宅。”

  祁老太太的意思,接人这事总得有个自家人出面,却没想到这刚认回来的祁二少爷主动揽了这差事。

  老周当时还纳闷,早就听说这二少脾气大,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了。

  戴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没等她消化完,祁霄终于开口了。

  “祁家派我来接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上车吧,戴星小姐。”

  陌生疏离的称呼像一把刀,剜进戴星心口。

  戴星垂下眼,弯腰钻进了车里,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祁霄收回目光。

  “开车。”

  劳斯莱斯驶离。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停到机场。

  一架银色的湾流G650停在跑道上。

  登机后,空乘端上热水和毛毯后识趣地离开。

  戴星手指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她有恐飞症,以前每次坐飞机都要提前吃药,可现在不行了。

  而曾经那个会搂着她的人,现在就坐在旁边翻着杂志,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戴星抠着座椅扶手,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

  “怕成这样?”

  祁霄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淡淡的。

  戴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只有两个人,所以是在和她说话。

  “怀孕了,不能吃药。”她垂眼低声。

  祁霄没接话,翻了一页杂志。

  “也是,毕竟现在肚子里怀着祁家最金贵的种。”

  戴星攥紧了扶手。

  他的话,字字诛心。

  “祁霄,你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怎样?”

  祁霄终于抬眼看她。

  “是没必要对你客客气气?还是什么?戴星,你不会真的以为,三年过去,我还对你余情未了吧。”

  戴星睫毛颤了颤。

  “我没有。”

  “最好没有。”

  祁霄收回目光合上杂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只是奉命行事,你肚子里的孩子对祁家很重要。对你,我早已没半点兴趣。到了北城,好好养胎,其他的,别自作多情。”

  戴星没再说话。

  她安静地缩在座位里,把脸埋进毛毯,闭上眼睛。

  毛毯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贪婪地吸了一口,又觉得可笑。

  许是私人飞机太过平静,又或许是身边的人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依靠,即便如今针锋相对,可她绷了好久的神经居然慢慢放松下来。

  昨晚一夜未眠,倦意很快袭来。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意识半梦半醒全是过往。

  ……

  飞机落地北城时,外面飘着大雪。

  戴星是被轻微的颠簸惊醒的,等她睁眼时,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祁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空乘小姐笑着走来,递上随身行李,“戴女士,我们已经抵达北城,外面冷,注意保暖。”

  戴星点点头接过行李,裹紧大衣,起身下机。

  祁家早已派人等候,见她出来,一个看着和善的中年阿姨快步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条厚实的米色羊绒披肩,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

  “戴星小姐,可算把您盼回来了。老太太念叨了好几天,说您一个人在港岛受苦了。走,快上车,外头冷,您现在身体金贵,可不能受凉……”

  字字句句,都围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转。

  戴星拉了下披肩,回头看了一眼。

  停机坪上,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驶出,车窗是全黑的,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收回目光,上了另一辆车,一路驶向祁家老宅。

  祁家老宅在北城东郊,比想象中还要大。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东边视野最好的位置,窗外是一片梅园,枝头压着厚厚的积雪,白茫茫的一片,有几株梅花已经开了,红得刺眼。

  从刚才踏入祁家大门开始,所有看到她的人都面带恭敬,目光带着讨好。

  祁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掉了半天的泪,说昊年走得早,留下她们孤儿寡母受苦了。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个宝。

  不是因为她是戴星,只是因为她肚子里,怀着祁家的血脉。

  在祁家不需要什么婚姻关系,血脉才是最重要的。

  可只有她知道,这个孩子不是祁昊年的。

  这个孩子是祁霄的。

  而那个男人,恨她入骨。

  戴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雪,又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港岛雨夜。

  她被抵在墙上,祁霄滚烫的呼吸夹着酒气扑面而来,“戴星,我恨你。”

  港岛的雨声很大,盖住了她的哭声。

  他咬住了她的脖子,她搂住了他的肩膀。

  那一夜,她说了很多遍“对不起”。

  可他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

  与此同时,私人飞机划过太平洋上空。

  祁霄盯着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可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从港岛回来后,他就没怎么合过眼,闭上眼睛就是她站在车门口的样子。

  她怕他。

  想到这个祁霄莫名烦躁。

  但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欠他的,她当然应该怕他。

  他恨了她三年,恨到骨头里,恨到每一个深夜都反复回忆她说过的那些话。

  他应该享受她的恐惧。

  可他没有。

  他只是更烦躁了。

  秘书梁又鸣从前舱走过来,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桌板上,然后翻开平板上的行程表,斟酌又斟酌,还是开了口。

  “祁总,美国那边的会已经推迟了一次,对方说如果再推迟,恐怕……”

  “我知道。”祁霄闭上眼。

  梁又鸣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那您今天特意绕去港岛接人,原本上午的会议……”

  “顺路。”

  梁又鸣识趣地闭上嘴,没敢再问。

  顺路?

  北城到港岛,往返四千公里,这叫顺路?谁家好人顺路还特意提前一周去审批航线。

  梁又鸣偷偷瞥了一眼正闭目的男人。

  他从三年前就跟着祁霄了,见过他在商海名利场上的杀伐果断,做事滴水不漏,对人不假辞色,可从来没见过祁霄这个样子。

  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像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能把所有燃烧为灰烬。

  梁又鸣默默离开。

  飞机穿过云层,耳边是轰鸣声,祁霄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戴星坐在车里的画面,她缩在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团。

  她瘦了。

  比三年前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她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那是他和别人的孩子。

  想到这,祁霄猛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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