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一年的夏天到了。
这年八月，钟莉娜要去霓虹国出差，孔天成作为钟莉娜的“关门弟子”，自然是陪同着一起去的。
“行李收拾好了吗？”钟莉娜研究着手里的大哥大，一边询问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孔天成，“要是收拾好了，我就订机票。”
孔天成看着钟莉娜手里伸出跟天线的‘黑色大砖头’，点了点头说道：“嗯，小花帮我收拾好了，随时能出发，你手里这是什么东西？”
“移动电话，又叫手机，漂亮国那边的新鲜玩意，霓虹国最近也流行起来了。”钟莉娜说着，把大哥大递给了孔天成，“你要玩玩吗？”
移动电话，俗称大哥大，82年的国内，没几个人见过这大黑砖头一样的东西，这玩意79年才刚刚进入霓虹国，真正在国内被人熟知，要等到87年之后了。
这样一台移动电话的价格是一两万元，而那个年代的141卡车，售价也才两三万元，随手掏出一台卡车的钱，自然得被人称为——大哥大。
孔天成接过钟莉娜手里的大哥大，这玩意挺沉一个，上面是几排拨号的按键，还有一个小小的黑白数码显示屏。
孔天成仔细研究着这有些奇怪的大玩意，问道：“移动电话？听这名字，难不成这还能代替固定电话啊？这不会就是我们这次要去霓虹要谈的项目吧？”
“嗯，你猜对了，它就是能代替固定电话，不过咱们这次去霓虹不是谈这个项目，这手机是我自己买来玩的。”钟莉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拿稳点，好几万呢，摔坏了你那点工资，十年都不够赔哦。”
“咳咳咳……”
孔天成听着钟莉娜的话，吓的差点把手里的大哥大丢出去，还好及时抓住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大哥大放回钟莉娜的桌子上，开口道：“得，大小姐你自己玩吧，我可不敢碰你东西了。”
“瞧你那点出息。”钟莉娜白了孔天成一眼，“以后国内肯定也会普及，到时候你也买一台。”
“买来干嘛？”
“这样我有工作上的事情，就能直接给你打电话了。”
“啧~”孔天成嫌弃的啧了啧嘴，“这种死贵死贵的移动电话普及的意义如果是为了下班之后还被领导安排工作的话，那可就太恐怖了，我宁愿不用移动电话！”
钟莉娜又白了孔天成一眼：“行了，机票我订在今天下午四点，现在，我允许你休假两小时回趟家。”
“好的，谢谢bOOS。”孔天成笑嘻嘻的冲钟莉娜敬了个礼。
“哦，对了！”钟莉娜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小花怀孕几个月了？”
“八九个月了吧……”孔天成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钟莉娜斜了孔天成一眼：“你这男人，老婆怀孕几个月都不清楚，行了行了，快走。”
“这不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吗。”孔天成尬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小花爱吃的甜糕点，孔天成没有停留的直接离开了外贸局。
可刚出门，就撞上了一个急冲冲的冒失鬼，糕点盒被撞在了地上，虽然盖子没被撞开，但里面摆的精致的糕点已经摔乱了，还碎了几个。
“对不起，对不起！”不等孔天成开口，那冒失鬼就连连鞠躬道歉，他捡起地上的糕点，擦了擦盒子上的灰，递还给了孔天成，“这糕点多少钞票，我赔给侬，表要生气哈~”
“算了。”
见对方态度还算好，孔天成也懒得和他较真，接过糕点盒就准备走。
“不行不行，是我的责任，必须赔！”对方说着，直起了身子，看着孔天成的脸，他惊呼一声，“欸，侬……侬是孔科员！”
这时，孔天成才终于看清楚对方的脸。
这男人叫孙江年，孔天成六月份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之所以还记得对方的名字，是因为当时对他的印象很深。
这小子家里是做皮草生意的，三十多度的大热天穿个貂皮大衣来外贸局申请皮草外贸的资格证，直接在门口就被拒了。
但他不死心，过了几天又来了，第二次也不知道是耍了什么手段，不仅顺利进了外贸局，还绕过了初审，直接跑到了钟莉娜的办公室去求审批。
虽然这孙江年染了个大黄毛，看着一副流里流气的小痞子样，但那嘴巴是真厉害，在钟莉娜办公室待了半个小时，硬是把对方给说的动摇了。
但孔天成却觉得他的皮草生意不适合夏天做，给他资格证就是在浪费资源，所以不管他磨破嘴皮子说什么，孔天成都不听，不肯给通过，原本有些动摇的钟莉娜也立马听从了孔天成的建议。
后来孙江年也好几次在孔天成回家的路上等他，各种软磨硬泡求情，但根本不好使，最后一次求情的时候，孔天成气的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说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就不靠谱，后来他就没来烦孔天成了。
原以为他知难而退了，没想到时隔两个月，这小子又卷土重来了。
不过，这小子这次没穿貂了，换了一身正经的职业装，黄毛虽然没染回来，但也梳成了背头，形象看着倒是舒服了不少，想来是上次听了孔天成的话。
“你怎么又来了？”孔天成看着孙江年，有些不悦的说，“别以为你这次不穿貂了我就会给你过，国内的外贸市场刚恢复，资源紧俏，审批也很严格，一切都要以民生经济为主，你这大夏天卖貂皮的审批，我肯定是不会给过的！”
“不不不，孔科员，我，我这次不是来要审批的。”孙江年咧着嘴笑了笑，带着几分歉意的说，“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你上次骂醒我了，回家之后，我深刻反省过了，之前几次在你回家的路上冒昧的缠着你求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孙江年这态度如此诚恳的道歉，孔天成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没事，事情都过去了，我不计较这些，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孔天成说完，端着糕点就要走，却又被孙江年给喊住了。
“那个，孔科员，我还有一个小问题，如果我冬天来找您，外贸资格证的事……”孙江年停顿了一下，表情带着几分可怜的说，“我家那个厂子，现在真的有点糟糕了……工人们的工资都快发不上了，不然我也不会死乞白赖的求您，真的！”
“冬季的皮草生意理论上可行，但就目前来说，国外市场的皮草生意并不好做，欧美国家是皮草的进出口国和消费国，白皮佬们喜欢粗犷直接的动物皮毛服饰，但亚洲国家的大多数人群主流审美不是皮草，而咱们国内目前开放的外贸生意，主要面向的市场又是东亚、东南亚、南亚这些国家……”
孔天成说到这，顿了顿，他觉得自己今天讲的好像有点太多了，于是迅速的结束了这个话题，“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就算我此刻同情你，给了你资格证，你去做外贸也是死路一条。”
“哦，话说回来……”孔天成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孙江年的肩膀说，“你家那个厂子我看过照片，设备在国内算一等一的，工人也多，别死盯着皮草生意，赚不到钱可以做点别的衣服试一试，目光放远一点。”
孔天成说到这，指了指黄浦江对面一览无余的空旷江滩，然后又拍了拍孙江年的肩膀。
孔天成的这番话让孙江年醍醐灌顶，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孙江年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能在外贸局里喝着热茶吃公家饭，自己却连家里厂子都救不活了——果然有真本事的让就是不一样！
看着孔天成潇洒离去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崇拜之情在孙江年心头涌起，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孔天成已经没了踪影，但他的那番话却还在孙江年的心里掀起一阵阵的惊涛骇浪。
信息量太大，孙江年得回酒店好好消化一下。
……
……
这年八月，钟莉娜要去霓虹国出差，孔天成作为钟莉娜的“关门弟子”，自然是陪同着一起去的。
“行李收拾好了吗？”钟莉娜研究着手里的大哥大，一边询问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孔天成，“要是收拾好了，我就订机票。”
孔天成看着钟莉娜手里伸出跟天线的‘黑色大砖头’，点了点头说道：“嗯，小花帮我收拾好了，随时能出发，你手里这是什么东西？”
“移动电话，又叫手机，漂亮国那边的新鲜玩意，霓虹国最近也流行起来了。”钟莉娜说着，把大哥大递给了孔天成，“你要玩玩吗？”
移动电话，俗称大哥大，82年的国内，没几个人见过这大黑砖头一样的东西，这玩意79年才刚刚进入霓虹国，真正在国内被人熟知，要等到87年之后了。
这样一台移动电话的价格是一两万元，而那个年代的141卡车，售价也才两三万元，随手掏出一台卡车的钱，自然得被人称为——大哥大。
孔天成接过钟莉娜手里的大哥大，这玩意挺沉一个，上面是几排拨号的按键，还有一个小小的黑白数码显示屏。
孔天成仔细研究着这有些奇怪的大玩意，问道：“移动电话？听这名字，难不成这还能代替固定电话啊？这不会就是我们这次要去霓虹要谈的项目吧？”
“嗯，你猜对了，它就是能代替固定电话，不过咱们这次去霓虹不是谈这个项目，这手机是我自己买来玩的。”钟莉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拿稳点，好几万呢，摔坏了你那点工资，十年都不够赔哦。”
“咳咳咳……”
孔天成听着钟莉娜的话，吓的差点把手里的大哥大丢出去，还好及时抓住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大哥大放回钟莉娜的桌子上，开口道：“得，大小姐你自己玩吧，我可不敢碰你东西了。”
“瞧你那点出息。”钟莉娜白了孔天成一眼，“以后国内肯定也会普及，到时候你也买一台。”
“买来干嘛？”
“这样我有工作上的事情，就能直接给你打电话了。”
“啧~”孔天成嫌弃的啧了啧嘴，“这种死贵死贵的移动电话普及的意义如果是为了下班之后还被领导安排工作的话，那可就太恐怖了，我宁愿不用移动电话！”
钟莉娜又白了孔天成一眼：“行了，机票我订在今天下午四点，现在，我允许你休假两小时回趟家。”
“好的，谢谢bOOS。”孔天成笑嘻嘻的冲钟莉娜敬了个礼。
“哦，对了！”钟莉娜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小花怀孕几个月了？”
“八九个月了吧……”孔天成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钟莉娜斜了孔天成一眼：“你这男人，老婆怀孕几个月都不清楚，行了行了，快走。”
“这不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吗。”孔天成尬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小花爱吃的甜糕点，孔天成没有停留的直接离开了外贸局。
可刚出门，就撞上了一个急冲冲的冒失鬼，糕点盒被撞在了地上，虽然盖子没被撞开，但里面摆的精致的糕点已经摔乱了，还碎了几个。
“对不起，对不起！”不等孔天成开口，那冒失鬼就连连鞠躬道歉，他捡起地上的糕点，擦了擦盒子上的灰，递还给了孔天成，“这糕点多少钞票，我赔给侬，表要生气哈~”
“算了。”
见对方态度还算好，孔天成也懒得和他较真，接过糕点盒就准备走。
“不行不行，是我的责任，必须赔！”对方说着，直起了身子，看着孔天成的脸，他惊呼一声，“欸，侬……侬是孔科员！”
这时，孔天成才终于看清楚对方的脸。
这男人叫孙江年，孔天成六月份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之所以还记得对方的名字，是因为当时对他的印象很深。
这小子家里是做皮草生意的，三十多度的大热天穿个貂皮大衣来外贸局申请皮草外贸的资格证，直接在门口就被拒了。
但他不死心，过了几天又来了，第二次也不知道是耍了什么手段，不仅顺利进了外贸局，还绕过了初审，直接跑到了钟莉娜的办公室去求审批。
虽然这孙江年染了个大黄毛，看着一副流里流气的小痞子样，但那嘴巴是真厉害，在钟莉娜办公室待了半个小时，硬是把对方给说的动摇了。
但孔天成却觉得他的皮草生意不适合夏天做，给他资格证就是在浪费资源，所以不管他磨破嘴皮子说什么，孔天成都不听，不肯给通过，原本有些动摇的钟莉娜也立马听从了孔天成的建议。
后来孙江年也好几次在孔天成回家的路上等他，各种软磨硬泡求情，但根本不好使，最后一次求情的时候，孔天成气的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说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就不靠谱，后来他就没来烦孔天成了。
原以为他知难而退了，没想到时隔两个月，这小子又卷土重来了。
不过，这小子这次没穿貂了，换了一身正经的职业装，黄毛虽然没染回来，但也梳成了背头，形象看着倒是舒服了不少，想来是上次听了孔天成的话。
“你怎么又来了？”孔天成看着孙江年，有些不悦的说，“别以为你这次不穿貂了我就会给你过，国内的外贸市场刚恢复，资源紧俏，审批也很严格，一切都要以民生经济为主，你这大夏天卖貂皮的审批，我肯定是不会给过的！”
“不不不，孔科员，我，我这次不是来要审批的。”孙江年咧着嘴笑了笑，带着几分歉意的说，“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你上次骂醒我了，回家之后，我深刻反省过了，之前几次在你回家的路上冒昧的缠着你求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孙江年这态度如此诚恳的道歉，孔天成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没事，事情都过去了，我不计较这些，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孔天成说完，端着糕点就要走，却又被孙江年给喊住了。
“那个，孔科员，我还有一个小问题，如果我冬天来找您，外贸资格证的事……”孙江年停顿了一下，表情带着几分可怜的说，“我家那个厂子，现在真的有点糟糕了……工人们的工资都快发不上了，不然我也不会死乞白赖的求您，真的！”
“冬季的皮草生意理论上可行，但就目前来说，国外市场的皮草生意并不好做，欧美国家是皮草的进出口国和消费国，白皮佬们喜欢粗犷直接的动物皮毛服饰，但亚洲国家的大多数人群主流审美不是皮草，而咱们国内目前开放的外贸生意，主要面向的市场又是东亚、东南亚、南亚这些国家……”
孔天成说到这，顿了顿，他觉得自己今天讲的好像有点太多了，于是迅速的结束了这个话题，“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就算我此刻同情你，给了你资格证，你去做外贸也是死路一条。”
“哦，话说回来……”孔天成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孙江年的肩膀说，“你家那个厂子我看过照片，设备在国内算一等一的，工人也多，别死盯着皮草生意，赚不到钱可以做点别的衣服试一试，目光放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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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天成的这番话让孙江年醍醐灌顶，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孙江年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能在外贸局里喝着热茶吃公家饭，自己却连家里厂子都救不活了——果然有真本事的让就是不一样！
看着孔天成潇洒离去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崇拜之情在孙江年心头涌起，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孔天成已经没了踪影，但他的那番话却还在孙江年的心里掀起一阵阵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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