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布政使司衙门前。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周文渊、潘文茂、黄俨、王通,甚至连老赵和曹吉,都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更别说周围的武昌官员和百姓,他们脑袋仿佛宕机了一般,一片空白。

  那可是楚王!

  是当今洪武皇帝的亲儿子!

  是坐镇湖广的藩王!

  张飙他居然……他居然敢如此当众斥责王爷?!

  还将王爷的请帖直接扔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楚王的脸面踩在地上,还狠狠碾了几脚!

  “狂……狂徒!!”

  周文渊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指着张飙,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

  “你……你竟敢如此污蔑王爷!藐视宗室!你……你大逆不道!!”

  很明显,张飙的言行,彻底刷新了他们的三观。

  特别是在这个儒家思想达到顶峰,君君臣臣观念深入骨髓的年代,张飙的言行,无疑在他们的三观中扔下了一颗‘核弹’。

  不多时,潘文茂等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中先是涌起一阵狂喜。

  因为在他们看来,张飙这是自己作死,竟敢在楚王的封地,公然得罪楚王。

  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很快,他们又心中一凛。

  张飙敢如此决绝,显然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张飙!你太放肆了!”

  潘文茂强压着心中的惊惧与一丝快意,厉声喝道:

  “王爷好意相邀,你竟敢如此辱没?!简直大逆不道!”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不管张飙是否想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既然张飙已经公开与楚王府撕破脸了,他自然要利用这个机会,激化楚王府与张飙的矛盾,进而利用楚王府解决掉张飙。

  而一旁的王通,也同样支棱了起来,立刻附和道:

  “不错!他还说什么朱门酒肉臭,这是抨击朱明皇室、形同谋反的大罪!”

  只要能阻止张飙去审查武昌卫,哪怕友谊的小船翻了,也可以重新翻过来继续前行。

  然而,张飙听到潘、王二人的呵斥,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接口道:

  “外面数万百姓生计无着,半城安危悬于一线,卫所弟兄食不果腹!”

  “王爷身为藩王,受国恩俸禄,坐镇湖广,此刻不思为国分忧,为民解难,反倒讲究起这些虚文缛节,酒宴应酬?!”

  “这酒,本官喝不下去!怕噎着!”

  “你!你大胆!”

  周文渊气得浑身发抖,旋即抬手指着张飙,斥道:

  “你眼中还有没有君父!?有没有上下尊卑!?”

  “上下尊卑?”

  张飙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潘文茂三人,扫过周文渊,扫过在场所有穿着官服的人,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

  “在本官眼里,只有国法!只有公理!只有这万千黎民百姓的生死祸福!”

  “王爷?王爷就可以无视民生疾苦吗?王爷就可以高坐府中,眼看着水渠崩坏、江堤危殆、军士饥寒吗?!”

  “若王爷德行有亏,不恤百姓,本官身为钦差,一样要参他一本!”

  “问问皇上,这样的藩王,是否对得起朱明江山,对得起天下万民!”

  轰!

  话音落点,全场轰动!

  疯了!彻底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张飙疯了!

  他竟然质疑藩王德行,连藩王都敢扬言要参奏!

  “好!好!好!”

  周文渊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尖利的吼道:

  “张飙!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御史,也敢如此放肆!?”

  “就算你是钦差,也不能藐视王爷,更不能扬言什么朱门酒肉臭,你该当何罪!?”

  面对周文渊的问责,张飙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

  “周长史,看来你的消息不太灵通啊!”

  “本官除了是七品御史,还是皇上亲封的反贪局主事,正二品,掌监察百官、纠劾贪腐之权,位同六部尚书!”

  “你说,本官有没有资格在这里‘放肆’?”

  “再说藐视王爷,扬言朱门酒肉臭,你可以写奏疏,向皇上弹劾本官!”

  “皇上定本官什么罪,本官都认!但是现在,皇上没有定本官的罪,本官就是无罪的反贪局主事!”

  “你!”

  周文渊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

  “反贪局主事?那是什么官职?还正二品?本官听都没听过这反贪局,它算什么东西?”

  “谁知道是不是你信口胡诌,拿来唬人的名头!?”

  他知道张飙就带了两名锦衣卫来武昌城。

  哪怕张飙的嘴皮子再厉害,没有人听他的,也是白搭。

  因此,他认定张飙是在虚张声势,语气更加嚣张,直接下令道:

  “张飙!你公然诽谤皇室宗亲,蓄意煽动民众,围堵衙署,形同造反!”

  “来人啊!给本官将这个狂徒拿下!押送王府,听候王爷发落!”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任你嘴皮子再厉害,也抵不过手里拿真刀真枪的兵卒。

  只见几名如狼似虎的王府侍卫,立刻拔出腰刀,朝张飙猛扑而来。

  “保护大人——!”

  老赵和曹吉脸色剧变,也立刻抽刀上前,将张飙护在身后。

  其他百姓见状,特别是那几名站出来控诉的军汉,也纷纷冲到台前,打算拼死保护张飙。

  毕竟张飙若被抓,他们肯定要被秋后算账的。

  因此,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而潘文茂、黄俨、王通三人则又惊又喜。

  惊的是冲突升级,喜的是周文渊终于动手,正好借王府之力除掉张飙。

  然而,就在王府护卫与两名锦衣卫,还有几名军户厮杀的千钧一发之际——

  “老子看谁敢动!!”

  张飙突然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右手快如闪电般从腰间掏出一物。

  那物事造型奇特,黝黑冰冷,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正是他那把克洛格手枪。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长空。

  张飙毫不犹豫地对天鸣枪。

  巨大的枪响,让所有扑上来的王府侍卫、潘文茂等人、乃至周围的百姓和官员,全都骇然止步。

  他们不由惊恐地望向天空,随即难以置信地看向张飙手中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短火铳’。

  【这……这是什么火器?声音竟如此骇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张飙一枪示警之后,手腕一翻,枪口猛地向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顶在了距离他最近的周文渊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枪管紧紧贴着皮肤,死亡的寒意瞬间穿透周文渊的颅骨。

  周文渊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愤怒和狰狞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铁管里传来的、足以致命的危险气息。

  “你……你……”

  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张飙一手持枪死死顶住周文渊的脑袋,另一只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唰’地一声展开。

  那赫然是一道圣旨。

  紧接着,张飙又环顾面色惨白的潘文茂、黄俨、王通三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已然湿了一片的周文渊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你问我反贪局算什么东西?”

  “我现在就告诉你!”

  “刑部抓不了的人,我反贪局抓!”

  “大理寺审不了的人,我反贪局审!”

  “锦衣卫不敢杀的人,我反贪局杀!”

  “总之一句话——”

  张飙猛地提高音量,震动八方: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这,就是反贪局!”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仿佛在这一刻都被冻结了。

  王府侍卫们握着刀,进不敢进,退不敢退,僵在原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重锤,狠狠砸在潘文茂、黄俨、王通以及周文渊的心头。

  他们终于明白了‘反贪局’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权力。

  这是洪武大帝亲手打造的一把‘绝世凶器’。

  是一把可以绕过所有司法程序,直达天听,生杀予夺的‘尚方宝剑’。

  片刻,巨大的恐惧和濒临死亡的寒意,彻底压垮了周文渊。

  他再也撑不住了,‘噗通’一声瘫跪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张张大人!饶命!”

  “下官有眼无珠!下官猪油蒙了心!冒犯了大人虎威!”

  “求大人饶命啊!下官再也不敢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王府长史,此刻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瘌皮狗。

  张飙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缓缓移开顶在周文渊头上的枪口,目光平静地转向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潘文茂三人,淡淡地问道:

  “潘藩台!黄臬台!王佥事!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本官,反贪局主事,现在要去武昌卫核查军饷,询问军械案,可否有异议?”

  话音落点,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潘、黄、王三人。

  潘文茂和黄俨肝胆俱裂,圣旨和火器的双重威慑,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王通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潘、黄、周三人,再想起张飙刚才那番霸道至极的话,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迅速涌上心头。

  他知道,大势已去。

  再硬抗下去,张飙这疯子真敢杀人。

  “下……下官……赞成!”

  潘文茂第一个扛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身体微微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下官……附议!”

  黄俨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

  王通看着顶在周文渊脑袋上的枪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武……武昌卫……恭迎张大人……核查!”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下一颗那威力惊人的‘铳子’,就会瞬间打爆自己的脑袋。

  而张飙听到他们的表态,则冷哼一声,将圣旨收回怀中,手枪却依旧随意地拎在手里,那冰冷的金属光泽,让在场所有官员都感到脊背发凉。

  “既然诸位大人都无异议,那便好!”

  “我们走!去武昌卫!”

  他不再看地上瘫软的周文渊和噤若寒蝉的潘、黄、王三人,拎着枪,率先朝着武昌卫的方向走去。

  老赵和曹吉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挺直腰板,紧紧跟上。

  那几名站出来控诉的军汉和成千上万的百姓,亲眼目睹了这如同戏剧般的一幕。

  【钦差大人枪指王府长史,亮出圣旨,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连王爷的人都跪地求饶,王佥事更是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青天万岁——!”

  “反贪局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顿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人群如同汹涌的潮水,怀着无比的激动和崇拜,簇拥着张飙,涌向武昌卫所。

  潘文茂和黄俨看着张飙远去的背影,看着地上瘫软的周文渊,又看了看彼此苍白如纸的脸,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知道,湖广的天,从今天起,真的要变了。

  而这个张飙,手持圣旨和利铳,带着万千民意,已然成为悬在他们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另一边。

  楚王府,思父殿偏殿。

  檀香袅袅,楚王朱桢正与一位心腹幕僚对弈。

  他年约三旬,面容与洪武皇帝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几分杀伐戾气,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慵懒与深沉。

  只见他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白玉棋子,迟迟未落。

  殿内气氛宁静祥和,与衙门前那剑拔弩张、人声鼎沸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突然,一阵急促慌乱、甚至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了这份宁静。

  “王爷!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王爷!”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官帽歪斜,袍服沾满尘土,脸上毫无血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哪还有半点平日王府侍卫的体面与从容。

  朱桢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棋子。

  那心腹幕僚也悄然退至一旁垂手侍立。

  “成何体统!?”

  朱桢斥道:“何事如此惊慌失措?莫非天塌下来了不成?”

  “王爷!比天塌下来还可怕啊!”

  侍卫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地将布政使司衙门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张飙扔掉请帖、鸣枪示威、最后用那可怕的火器顶住周文渊额头、宣读圣旨威胁众人的经过,诉说了一遍。

  “王爷!那狂徒张飙,他……他简直不是人!”

  “是疯子!是妖魔啊!”

  侍卫想起那声惊天枪响和张飙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依旧心有余悸:

  “他当着成千上万刁民的面,将您的请帖掷于地上,口出狂言,说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您……说您不恤百姓,德行有亏,他还要参奏您啊王爷!”

  “他手持不知名的犀利火器,声若雷霆,对天鸣枪,震慑全场!”

  “更……更用那凶器顶着周长史的头!”

  “他还拿出了圣旨!说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潘文茂、黄俨、王通几位大人,当场就……就屈服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狂徒带着乱民去了武昌卫!”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殿内弥漫。

  只有侍卫粗重的喘息。

  朱桢脸上的威严和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

  他放在棋盘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真把本王的请帖,扔了?”

  朱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千真万确!就扔在布政使司门前的尘土里!无数百姓都看见了!”侍卫笃定道。

  “他真用火器,顶着文渊的头?”

  “是!是的王爷,周长史都被吓得尿裤子了,现在还瘫软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真敢说,要参奏本王德行有亏?”

  “他亲口所言,在场万人皆可为证!”

  “砰——!”

  朱桢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棋盘上。

  棋盘震跳,黑白棋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张飙——!”

  一声蕴含着无尽惊怒和杀意的低吼从朱桢喉中迸发出来。

  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寒光爆射,属于皇子的威严和戾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那心腹幕僚也是脸色发白,连忙躬身劝道:“王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息怒?你让本王如何息怒?!”

  朱桢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幕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一个七品小官!一个仗着父皇些许宠信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竟敢如此折辱于本王!践踏王府威严!?”

  “他眼里还有没有本王这个皇帝亲封的藩王!?还有没有君臣纲常!?”

  他来回踱步,如同被困的猛兽:

  “扔请帖!辱宗室!动火铳!威胁本王长史!假传圣旨!煽动乱民!他做的哪一件,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王爷!”

  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圣旨……恐怕未必是假。”

  “本王不信!本王不信父皇会给他这么大的权力!”

  “可是.”

  幕僚沉吟道:

  “此人行事看似疯狂,实则步步为营,若无倚仗,断不敢如此。”

  “他手持那般犀利的火器,或许……或许真是陛下所赐,以示支持?”

  “这……”

  朱桢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更深的不甘:“父皇为何如此宠信此獠?难道就为了一个区区的军械库案?”

  幕僚低声道:“王爷,军械库案或许只是引子。”

  “陛下之心,深不可测啊。近年来,关于削藩的流言……未尝空穴来风。”

  朱桢眼睛一眯。

  削藩!

  这是他,也是所有藩王内心深处最敏感、最恐惧的一根刺!

  张飙在湖广如此肆无忌惮,难道真是父皇授意,借题发挥,准备对藩王动手的前兆?

  否则,他一个钦差,怎敢如此对待一位实权藩王?

  想到这里,朱桢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冲散了部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惧和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思维急速运转。

  硬碰硬,直接派兵去抓张飙?不行!

  那等于公然对抗圣旨,坐实了‘谋逆’的嫌疑,正好给了父皇动手的借口!

  张飙巴不得他这么做!

  暗中刺杀?

  张飙身边有锦衣卫,自身又有那诡异火器,成功率不高,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父皇……你这是给儿臣出了一道难题啊……”

  朱桢喃喃自语,目光闪烁。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和阴狠。

  “李良!”

  “微臣在!”

  心腹幕僚连忙应道。

  “你立刻亲自执笔,以本王的名义,向父皇上请罪奏章!”

  “啊?”

  李良愣住了:“请罪?”

  “对,请罪!”

  朱桢冷冷道:

  “奏章要写得情真意切!就说本王御下不严,未能体察湖广民情,致使治下积弊丛生,民怨沸腾,有负父皇重托,有愧藩王之责!”

  “听闻钦差张飙至武昌,本王欣喜万分,特派长史携请帖相邀,欲请教方略,共商解决之道。”

  “然长史周文渊愚钝,言语或有冲撞,致使张钦差误会本王之意,引发冲突……本王闻之,痛心疾首,已严惩周文渊,令其闭门思过!”

  李良与侍卫对视一眼,心说这是要让周文渊当替罪羊了?

  不过,周文渊也不敢说什么!

  却听朱桢继续道:“在奏章中,要极力赞扬张飙张大人!”

  “说他刚正不阿,一心为民,雷厉风行,实乃国之栋梁!”

  “他查案所需,湖广上下,包括本王,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李良听到这话,不由暗暗点头。

  王爷这一手以退为进,看似认怂请罪,实则将张飙架在火上烤。

  一方面向皇帝表明顺从态度,撇清自身。

  另一方面,将张飙的跋扈和不敬宗室轻轻点出,却又用误会和赞扬包裹,让皇帝自己去品。

  同时,承诺配合,让皇帝和张飙暂时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可是王爷!”

  侍卫忍不住插嘴道:“那张飙如此欺辱王府,我们难道就真的任他横行?”

  “横行?”

  朱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的弧度:

  “他既然想查,就让他查个够!他不是要去武昌卫吗?好啊!”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李良:

  “你立刻去安排。让我们在武昌卫的人‘好好配合’张大人查案!尤其是……武库房那边。”

  李良心领神会:“王爷的意思是?”

  “他不是对武库房感兴趣吗?”

  朱桢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让他看个清楚!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湖广这潭水,深得很!”

  “他张飙想搅浑了摸鱼,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好的水性,别一不小心……淹死了!”

  说着,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让我们的人盯紧张飙的一举一动!”

  “他见了谁,问了什么,拿了什么,本王都要知道!”

  “还有,给潘文茂、黄俨他们递个话,让他们稳住,别再自作聪明!”

  “一切,等张飙从武昌卫出来再说!”

  “是!王爷!”

  李良和侍卫同时应道。

  朱桢走到窗边,望着武昌卫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古井。

  “张飙……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把父皇手中的快刀,究竟能锋利到几时?”

  “这湖广,终究是本王的湖广!”

  殿内,杀机暗藏,风暴正在酝酿。

  而张飙则带着他的‘千军万马’,直奔武昌卫指挥使司衙门。

  “里面的人都听着——!”

  张飙站在卫所大门前,声音穿透门板:

  “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们的每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将酿成诛九族的大罪!”

  “本官钦差张飙!为核查军饷、询问军械案而来!还不速速打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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