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不耐看向二人,左脚猛跺,发出一声闷响:“笑什么笑,再笑我现在就把你扔到海里喂鱼。”

  谢白晓立刻收敛了笑意,快步跟上梨花走向下一个考核地点。

  二人眼中的阴鸷隔空相碰,撕破一切伪装,诱饵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三人来到一间通体纯白的密闭房间内,梨花按下墙上的开关,身后的门扉如积木般严丝合缝地嵌入墙面,不留一丝痕迹。

  “增压室。”梨花开口解释道,“进入海渊的出口,也是提供压力适应的地方。”

  “先来个5万米热身。然后10万米…30万米。”梨花如数家珍般将恐怖的话语说出。

  此时的她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似乎非常期待即将到来的锻炼。

  “3,30万!?”阿九惊叫一声,“我可没听说要去那么深的地方!”

  谢白晓同样脸色大变。

  普通人体细胞长时间暴露在100个大气压环境下便会出现不可逆的严重损伤,即使踏入塑生境,穿上作战服,在没有经历循环渐进的压力训练,蜕变细胞之前,直接进入如此恐怖的深度,下场也只有一个——死!

  “不合格。”

  梨花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寒意瞬间笼罩了两人,令他们不寒而栗。

  “可、可是……”谢白晓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嗓音干涩,“三十万米,如果我们一进去就死,那当诱饵还有什么意义?”

  梨花勾起嘴角,似是想到了什么,坏笑道:“1秒钟。”

  “5万米1小时,10万米10分钟,30万米1秒。”

  “不,不行。这趟我不干了。”即便如此阿九仍不断摇头。

  他的改造之躯可没有那种成长力,活动极限范围也只在5万米徘徊。

  作战服所能提供的压差防护也只是个固定值,越深入海渊,所产生的压强就越多由肉体承担。

  30万米,足足3万个大气压,这已经不是普通生物所能涉及的神之领域。

  物理定律将以最原始暴力的方式展示其力量,就算坚硬的钻石也会被挤压形变。

  在如此极端环境,三相界限都将被模糊,非固非液非气,似固似液似气,物质将以一种全新形态存在。

  而市面上最顶级的作战服所能提供的压差防护也堪堪抵达五位数。

  即使穿上它,用肉体承受2万大气压强,再限定只有1秒,也只是死的更加难看。

  “接受,或者死!”梨花眼神一厉,指尖瞬间弹出锐利的尖爪。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头顶的广播突然响起,宫莹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行了,梨花,别逗他们了,就算他们答应,增压室也做不到那么强的压力。”

  “即使他们产生这种无意义的死志,对考核也没有任何帮助。”

  阿九闻言紧绷的面色一松,摸了把虚汗:“开,原来是开玩笑的嘛。”

  宫莹莹声音再度传来:“5千米1小时,1万米10分钟,3万米1秒,开始喽。”

  话音刚落,谢白晓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凝滞,压强以肉眼可见的波纹状在空气中显现。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了作战服。

  10

  30

  90

  240

  500个大气压。

  不过须臾,增压室内压力便攀升至目标值。

  光仿佛不存在了。

  不,并非如此,而是那巨大压强本身成为了某种更具实质的存在,挤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五百个大气压,相当于每平方厘米承受半吨的重量,均匀地、无情地挤压着谢白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

  空气凝如琥珀,将他的身体牢牢定格在原地,每一寸动作都仿佛被看不见的大手牵绊。

  地上流淌着的血液,只是肉体损伤最简单的表达方式。

  可高压带来的挑战,远没有这么简单!

  500倍密度的高压空气,如酸奶般粘稠,被压缩至最原始形态的肺部无力扩张着,每一次试图吸入空气,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量去推动一堵凝固的墙,呼吸肌纤维在极限负荷下纷纷撕裂。

  神经细胞膜上的钠钾离子通道在极致压力下彻底紊乱,调控全身的神经元电信号开始无序传导。

  恶心感如潮水般涌来。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意识陷入混沌。

  平衡感彻底丧失。

  再加上久久无法获得氧气的窒息感……

  他被压缩成一具枯槁的人形,在绝望中不住地颤抖。

  被鲜血染红的狰狞面容扭曲变形,大张的嘴如同深渊,徒劳地向外界渴求着一丝氧气。

  见此情景,就连一向高傲的梨花也不禁产生些许动容。

  当她注意到谢白晓那在作战服启动装置上不断颤抖、却始终坚定的指尖时,眼神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

  “哼。”一旁传来不屑的鼻音,阿九讥讽地打量着这个丑态毕露的新人。

  他悠闲地伸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绕着谢白晓转圈,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狼狈的瞬间都刻在脑海里。

  若不梨花的存在,他高低得给这嚣张的小鬼来那么几下。

  让他失败最好,死了,也不亏。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流淌的血泊逐渐干涸,枯槁人形那死寂般的胸膛出现微微起伏!

  在无数次撕裂与重生中,呼吸系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高压环境,连肺泡都开始调整结构,学习在极致压力下进行气体交换。

  氧气!

  当它重新涌入血液循环,全身细胞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开启疯狂的新陈代谢。

  先前被强迫进食的高等食物,此时化作最完美的燃料,让这把进化之火烧的越发旺盛!

  一次次的崩溃,一次次的毁灭,然后是一次次的重生。

  他的身体在这场无休止的酷刑中,被迫“学习”。

  新生的骨骼在分子层面重构,变得更加致密以应对巨大应力;再生的肺部调整着弹性,试图从高压空气中汲取更多氧气;就连神经细胞都在反复的崩溃与重塑中,进化出全新的传导模式。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

  反复断裂的视神经在这一刻重新接上全新的眼球,五感逐渐回归,在苦痛中近乎停滞的思维重新变得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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