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你从旧牌袋里抽走的那块牌,送去给谁了?”

  宁昭这句话压得很低,却比赵公公方才那一眼更叫赵六心口发紧。

  他原本还想借着薄被和药油味,把自己撑成一个夜里着了风、天亮便起不来的换牌手。

  可宁昭一开口,便把空匣、暗槽、旧牌袋、崔姑那句“罩先别上,先补口”,一口气全钉到了他身上。

  壳已经碎了。

  眼下再装,只会更像笑话。

  赵六躺在榻上,手指不受控地蜷了一下。

  只这一下,宁昭便看见了。

  怕了。

  不是怕死。

  是怕这块牌的去处一旦被问穿,门近和灯近这两层壳,便会顺着他这一只手整条往后塌。

  赵公公站在一旁,眼里只剩冷意。

  “回话。”

  赵六喉结滚了滚,声音发虚:“小的没送出去……”

  宁昭看着他,神情一点没动。

  “那块牌昨夜没进暗槽,今晨又从旧牌袋里少了一块。你说没送出去,便只剩两条路。要么还在你身上,要么在这屋里。”

  赵六眼神立刻乱了一寸。

  宁昭没有给他喘气的空:“你若真想护后头的人,这时候最该咬死的是“不知道”。”

  “你现在却说“没送出去”。这句话,已经把牌的位置缩到这间屋里了。”

  赵六脸上的白意一下更重。

  赵公公一听,也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嘴硬。

  是嘴乱。

  人一乱,后头藏着的东西便最容易自己露口。

  宁昭不再盯着赵六,反而缓缓转身,看向这间小小的值房后屋。

  一张窄榻,一只旧柜,一张小案,一道后门。

  地方不大,东西也不多。

  可正因为不大,藏牌的地方便更有限。

  她先看榻。

  薄被、旧枕、榻沿下的空处,甚至床脚缝里都一眼能望穿,没有能稳藏一块短牌的暗处。

  她目光又落到小案上。

  案上摆着一只旧药油瓶,一只半空的水碗,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夜值簿。

  值簿边缘磨得发亮,像常被人拿在手里对牌、对名、对临时进出的口。

  宁昭没有先碰药油瓶,而是去看那本夜值簿。

  翻开几页,字都很普通,哪一更谁值,哪一刻谁换,记得清清楚楚。

  可她只看了两眼,便发现不对。

  簿角比寻常夜值簿厚一点。

  像是在皮下又垫了一层东西。

  她抬手,轻轻一捏簿皮,果然里头发出极轻的一声木响。

  赵六这下是真的慌了。

  “别碰!”

  他这一喊,反倒比什么都直。

  赵公公眼里的冷意都带了笑:“好一个没送出去。”

  宁昭没有理赵六,只看着那本簿,缓缓道:“把簿封住,不急着拆。”

  赵公公一怔。

  赵六却明显一松,像刚从刀口下捡回半口气。

  宁昭全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有数。

  好。

  牌多半就在这本簿里。

  或者,簿里不只一块牌。

  可她现在偏不拆。

  因为她已经从赵六那一下反应里看出来,这本夜值簿里压着的,不只是那块引位牌本身,更可能还有它该怎么接、该往哪一道门影上去贴的“活口”。

  拆早了,牌拿到了,活口反而会断。

  她现在要的是顺着这本簿,再往后摸一层。

  宁昭重新看向赵六,语气很平:“牌在簿里,这条我已经知道了。现在你不必再装。我要问的,也不是牌。”

  赵六眼神发直,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下里缓过来。

  宁昭继续道:“我问的是,谁让你把牌暂时压进值簿,不往许掌牌手里送。”

  这句话一落,赵六肩背都绷紧了。

  这才是真处。

  昨夜门近那层若一切照旧走,空匣试门、暗槽候牌、短灯芯后便该入位。

  可牌没进暗槽,今晨又没回许掌牌手里,反而被赵六压进了自己的夜值簿。

  这说明,后头有人临时改了法。

  不让牌照原路走。

  赵六能改手,却不一定敢自己改顺序。

  能让他这么做的人,必然比许掌牌更往里。

  赵六咬着牙,还是不说。

  宁昭看着他:“昨夜你能从门牌这头,把“先补口,不上罩”这句话递到旧祠崔姑手里,说明你手里不只门近这一位。你在替人转。”

  赵六眼神一颤。

  宁昭继续往下压:“能叫你转门近、又转灯近的,不会是常顺,更不会是崔姑。”

  “许掌牌若真够资格,也不会让你把牌压在自己这本簿里。”

  “换句话说,今晨临时叫你改法的那只手,连许掌牌都未必全知道。”

  赵公公眼神顿时一紧。

  这一下,连他都听出了更深那层味。

  门近牌架这一路,原来许掌牌也不一定就是最深的壳。

  赵六若真能绕开他,把牌暂时压在自己簿里,再转灯近改影,那这条线后头怕是还贴着别的手。

  宁昭缓缓道:“是不是从主客司来的话?”

  赵六猛地抬眼。

  这一下,便全露了。

  不是礼部正房、不是太医署、不是旧祠灯房。

  是主客司。

  赵公公心里一凛,瞬间把昨夜到今晨冒出来的几处线又扣成了一处。

  小年那只客近纸卷,秦平手里的旧礼签和小厅引位图,接待舍那层“近客不近主”,如今又有赵六这只门近手,今晨竟是被“主客司来的话”改了法。

  这便说明,客近和门近眼下不是并着走。

  是客先压门。

  宁昭心里也彻底亮了。

  对。

  昨夜誊卷室里她看见活改页上“客先改药先”“门后改灯后”,那时还只知道顺序在活着改。

  现在赵六这一眼,终于把“谁在前头压谁”也照出来了。

  今晨这一刻,至少在门与灯这一层上,是客近那边的话在压顺序。

  也就是说,主客司那头的秦平,哪怕还不是“客近”本位,也已经至少够得着给门近和灯近递“改法”的那一层了。

  她没有再问“是不是”,而是直接问:“主客司那边谁给你的话?秦平,还是拿旧礼签的人?”

  赵六眼底那点硬终于散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眼已经把主客司那层壳也带出来了,再扛也只剩挨刀。

  “小的……小的只接过一张小条。”

  宁昭眸光一凝:“什么条?”

  “就……就夹在旧牌袋夹层里,上头只写了八个字。”

  “念。”

  赵六喉咙发紧,声音发涩:“客先看座,门后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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