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黑了点,也壮实了,那种成熟男人的味道更重了,站在酒店大堂里,哪怕穿得普通,也像座山似的让人觉得踏实。

  中午是在酒店餐厅吃的。

  赵国庆拿着筷子,对着盘子里那几块精致却寡淡的白切鸡,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是北方胃,或者是习惯了家常菜的烟火气,这种酒店里的饭菜,看着好看,吃进嘴里总觉得差点意思,像是隔靴搔痒,不解饱也不解馋。

  “吃不惯吧?”

  刘玉清一直盯着他,哪能看不出来。

  赵国庆放下筷子,笑了笑说:“太淡了,没啥滋味,还不如给我来碗油泼面实在。”

  刘玉清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要不嫌弃,去我那儿吧。我那有厨房。我还记得当初你在村里做的那个鱼虾,味道是一绝,好几年没尝过了,能不能赏个脸,让我再蹭顿饭?”

  说完这话,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赵国庆拒绝。

  赵国庆一愣,随即爽朗地笑出声来:“行啊,只要你有锅灶,我就能给你整出一桌子菜来。正好我也馋那口了。”

  两人出了酒店,直奔菜市场。

  鹏城的菜市场又湿又热,地上全是烂菜叶子和鱼腥味。

  赵国庆却像是回到了主场,卷起袖子,在鱼档前挑挑拣拣,跟老板砍价砍得风生水起。

  刘玉清就在旁边拎着篮子看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这一刻,她觉得这嘈杂的菜市场比任何高档餐厅都让人舒心,仿佛他们就是这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对小夫妻,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

  到了刘玉清租的小院,赵国庆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赵国庆系上围裙,那围裙有点小,勒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有些滑稽。

  刘玉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杀鱼、切葱姜、热油。

  滋啦一声响。

  油烟腾起,香味瞬间炸开。

  赵国庆颠着勺,火光映着他的脸,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刘玉清看着看着,眼神就痴了。

  她多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那个人,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哪怕只有一秒钟。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死死摁了回去。

  她是刘玉清,她有她的骄傲,更重要的是,她不能破坏赵国庆现在的幸福。

  她只能这样,以朋友的名义,贪婪地享受这偷来的几个小时。

  “帮我递个盘子。·”赵国庆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哎”

  刘玉清应得飞快,手忙脚乱地拿过盘子递过去。手指碰到赵国庆的手背,滚烫的,烫得她心尖一颤。

  就在屋里鱼香四溢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

  赵元庆那辆桑塔纳停在了小院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花衬衫,脚下依旧是那双人字拖,手里却提着个果篮,里头装着几个硕大的进口蛇果,死贵死贵的那种。

  他是听系里人说刘玉清请假了。

  赵元庆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他追了刘玉清这么久,太了解这女人的性子了。那就是个铁娘子,除非天塌下来或者是病得起不来床,否则绝不可能请假。

  肯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赵元庆这么想着,火急火燎地就杀过来了。他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抹了一把头发,这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里传来脚步声。

  赵元庆脸上堆起最温柔、最关切的笑容,人还没进门就在喊:“玉清啊,听说你病了,我特意……”

  门开了。

  赵元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开门的不是一脸病容的刘玉清,而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这男人手里还拿着个锅铲,身上系着刘玉清那条平时舍不得用的碎花围裙,脑门上全是汗,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赵国庆看着眼前这个花里胡哨的男人,问了一句。

  赵元庆愣了足足三秒钟,才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刘玉清家吗?"

  "谁啊?"

  刘玉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从赵国庆身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两双筷子。

  看到赵元庆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来了?"

  赵元庆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

  屋里飘出来的鱼香味,赵国庆身上的围裙,还有刘玉清那副居家随意的打扮,以及她站在那个男人身后那种自然而然的依恋感……这一切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这哪里是生病了?这分明是他在自作多情。

  "啊……我,我听说你请假了,以为你病了。"赵元庆觉得手里的果篮有千斤重,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赵国庆倒是大方,侧身让开路,正好菜刚出锅,一起吃点?

  刘玉清虽然不太乐意,但也不好直接赶人,只能淡淡地点了点头。

  赵元庆迷迷糊糊地进了屋,坐在那张小方桌旁。

  桌上摆着一大盆红烧鱼,还有一盘油焖大虾,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这和他平时带刘玉清去吃的那些清淡精致的粤菜完全不同,这是一股子浓烈的、霸道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味道。

  "这是赵国庆,我……老乡。"刘玉清介绍的时候,顿了一下,用了老乡这个词。

  赵元庆看着赵国庆。这男人坐姿端正,不像他总是瘫着。

  赵国庆给刘玉清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小心刺。

  刘玉清低头吃着,嘴角带着笑,那种满足的神情,是赵元庆请她吃多少顿大餐都没见过的。

  "兄弟在哪发财啊?"赵元庆心里酸得冒泡,忍不住想找回点场子,故意把手腕上的金表露出来,晃了晃。

  "瞎忙活,在老家搞点小生意。"

  赵国庆随口应着,也没多解释,只是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饭。

  赵元庆一听是老家搞小生意的,心里稍微平衡了点。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吹嘘一下自己在鹏城的路子有多野,却听见刘玉清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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